嘤,他也想吃小耗子了。
……
自从将黄皮书交给暗卫甲一后,老皇帝那边便没有信息了,宋延年思索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请辞信塞到了一本算书中夹杂着。
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这两日他都跟在周大人身边,学习着修复古书古画的手法,翰林府的珍本多,他的手艺倒是有了不小的提高,见识也更广阔了。
翰林府衙,周礼大人正在和陈学士谈话。
“小宋大人不错,关键是手稳,心还静得下来。”
陈老学士满意不已。
“行,那就让他再跟着你一段时间。”
周礼大人欢喜:“这敢情好,我这正缺人手。”
……
周礼回到翰林府衙后院时,宋延年正在为一副古字画揭裱。
只见他左手拿着一把镊子,右手握住一根毛笔,一双好看的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手中的古画,一点点的将画中的腹背纸揭去。
全神贯注。
周礼半靠着门看着,没有出声打扰他。
外头院子里有几声鸟儿啼叫,时间悄悄的在溜走。
宋延年将手中的最后一点活儿忙完,这才抬头,他冲门口的周礼大人笑了笑,问道。
“大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礼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宋延年手中的画,赞叹道。
“很好!这裱层揭的非常细致,没有伤到命纸,原先我还想着这副画的命纸已经不能要了,这两天正在书肆寻摸差不多颜色的纸张,没想到你还能将它保存下来。”
“不错不错!”
宋延年笑笑,“不及大人手艺。”
他随意喝了一口清茶,待口中的干渴缓解了,这才继续道。
“我也是学着您修复《春山访客图》的手法……”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图画中小鹿的后腿部,指着那一部分破损的地方道。
“这里用软毛和浆糊一点点刷的,虽然到时裱糊会厚一些,但是能将原有的命纸保留下来,我觉得也能接受。”
周礼大人拍了拍他,赞同道,“是这样,能补尽量补,就按这样的想法继续做。”
宋延年:“是。”
画作中原有的命纸一旦被揭去,画作将会黯淡无神,可以说,命纸就是一副画作的魂。
新换的命纸虽然能让画作大换光彩,但这样的操作,画作原有的那股魂好似也被换掉了。
所以,他们修补古字画的时候,都是能保存命纸就保存,实在不行了,才换上颜色相近的纸张,将画芯小心的揭下来……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这些发黄的画作上。
这就是时光,它可以让原先那般美好的画作,一点点的发黄,染上霉菌,直到腐败破烂……
要是没有人们的精心修复,它将一文不值。
画是如此,人更是如此。
……
忙活了一通后,手中都有了脏污,宋延年走到屋子的角落处,那儿有着一个陶瓷盆,里头装着半盆子的清水。
宋延年将手洗干净,拿着一块细软的白布擦拭,一边回头和周礼闲聊道。
“周大人,那副《春山访客图》呢,这两日都没看到它了。”
周礼笑了起来,“陛下见我喜爱那副画,便将它赐给我了。”
宋延年愣了愣,随即拱手:“恭喜恭喜。”
他的目光落在周礼一脸喜悦的脸上,这周大人是真心喜爱画技一道,尤其是山水画,而修复好的《春山访客图》,又是山水画中的一绝,堪称是靖灵散人的巅峰之作。
“都说宝剑配英雄,这《春山访客图》是大人您费心思修复成的,陛下这是成人之美。”
周礼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他的眉眼里都是笑意。
“惭愧惭愧。”
“我将它挂在我的书房里,这几日,我越看越是佩服这靖灵散人的画技。”
他想了想,继续道,“笔触细腻,且画中有情,那山林看过去就像是活在画中一般,我恍惚间好似感受到了山风吹拂,清冽好闻……”
“看久了当真有树木摇摇摆摆,沙沙作响之势。”
“妙哉妙哉。”
宋延年笑着接话,“因为这副画有灵。”
周礼:“对对对,这话贴切,就是这样。”
“真是可惜了,这靖灵散人去的太突然了,他的画作也多损毁于前朝的纷争中。”
周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惋惜这一派的画技没有流传下来。
“我只能多看看这《春山访客图》了,能琢磨一点是一点。”
宋延年:“大人一定可以的。”
要是得到画中那丝灵的认可,到时这周大人的画技就能更进一层了。
周礼哈哈笑了起来。
“借你吉言了。”
……
外头传来咚咚咚的鼓鸣声。
周礼侧耳一听,冲宋延年道。
“啊,这么快就到散值时候了啊。”
“走喽走喽,散值了,有事明天再忙。”
“大人稍等。”宋延年叫住周礼。
他从抽屉里拿了个小木盒出来,递了过去。
周礼低头看了一眼木盒,诧异道:“这是什么?”
宋延年:“前几日,我不是说了要给你家小丫头做一副木刻的书签吗?这书签昨日便做好了,方才在忙,差点都忘记这事了。”
“给!”他将木盒又往周礼面前一推。
周礼接过宋延年手中的小木盒,他打开一看,里头一套十二副的书签,片片木牌子打磨得光滑圆润,最上首还雕刻了各个月份对应的鲜花。
九月的秋菊,十月的海棠……
每一朵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浮雕的纹路用彩粉淡淡描写,秋菊冷傲,海棠娇艳……
“这是你做的?”
周礼真的诧异了。
宋延年点头。
周礼称赞,“这手艺绝了。”
宋延年:“玩笑之作罢了,小侄女应该会喜欢。”
周礼阖上木盒子,对宋延年拱手致谢。
“宋大人有心了,我替我家小丫头谢谢你啦!”
宋延年轻笑,唇畔漾起好看的弧度:“是我多谢大人才对,这段时间跟着大人,我学到了很多呢。”
周礼低头看手中的木盒,里头的木刻书签华美精致,就是放在店里都是大家作品,不愁卖。
想不到这小宋大人还有这般手艺,难怪在这修复字画一道上,入门上手的如此之快。
手艺人,就是心静!
“走走走,今儿晚上去我家用膳。”
宋延年推辞:“不用了吧,太麻烦嫂夫人了。”
周礼板下脸:“要的,跟我还客气!”
他扬了扬手中的木盒子,继续道。
“你瞧我多爽快,你送我东西我都收下了,走走,我家里也就是粗茶淡饭的随便吃吃,你一个小子还吃不穷我的。”
“走啦走啦!”
宋延年:“……却之不恭。”
……
两人先画了酉,这才走出了翰林府衙。
周礼左右看了看,他家的老奴还没有过来,往日这时候该是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