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栈有些年头了,砖木混合结构,走进大堂,视线还有几分昏暗。
店小二带着笑脸迎了过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宋延年:“先住一晚。”
店小二:“好嘞!”
房间在二楼,小二肩膀上搭着白布,弯着腰将众人迎了上去。
木质的楼梯走起来发出闷闷的咚咚声。
周伯要守着自己的马车,他就在楼下后院的柴房里歇着,宋延年另外要了三间房,他将一个银锭子放到小二手中。
“麻烦帮我们烧些热水。”
小二暗暗掂了掂手中的银钱,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
“哎!”
……
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宋延年洗漱完,带着一身潮气的下楼。
吃了几天的干粮,有些腻了,好不容易住了客栈,他准备下去点碗面条吃吃,最好要有绿油油的青菜叶。
大堂里,方才替他们引路的小二正抱着右手腕哀嚎,上面的血渍滴答答的往下落。
老掌柜正一边替他清洗伤口,一边数落他瞎好心。
“我都说了将她赶走就是,你嘞,偏要做好心人,还要给她剩饭剩菜,你看,这不就被她咬上了?”
“真是好心被当驴肝肺了。”
“轻点儿轻点儿,二伯,痛死我了。”小二龇着牙哀嚎。
老掌柜没好气的吹了吹胡子。
“痛也得忍着,谁知道这疯老太婆有没有毛病,要是被咬了以后,你也成了她这样疯疯癫癫的模样,我怎么和你老爹老娘交代?”
店小二打了个颤抖,他瘪着嘴哀嚎。
“不可能吧!二伯,我不要那样发疯,要是真的疯了,还不如死掉算了。”
老掌柜将他拍了下去,“不想疯就老实点,我将这血挤出来,咱们再好好的清洗下伤口,问题应该就不大。”
店小二还是个年轻的小伙,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怕的,抽抽搭搭的开始哭了起来。
“真的么?”
老掌柜:……
“一惊一乍像啥样哟。”
“好啦好啦,我给你包起来了,这几天洗刷的活给你伯娘做,知道没。”
店小二抹抹眼泪,“知道了。”
老掌柜注意到宋延年,连忙面上挂上笑,带着歉意开口。
“唉哟,家里小子不懂事,让客官看笑话了,可是要点些什么?”
小二端着绷带等物下去了,宋延年收回目光,他点头道。
“来碗面条,就在这大堂里吃。”
老掌柜记得这客官一行人有四五个,他连忙问:“一碗够吗?”
“其他客官要点啥?”
宋延年找了个空档的位置坐了下来,这小店虽然破旧,却不肮脏,桌子和凳子也擦得干净,上面的痕迹只是时间遗留下来的划痕。
听到老掌柜的问话,宋延年摇了下头。
“不用,他们自己想吃啥自己会点,你先做我这份就行。”
老掌柜:“好,客官稍等。”
……
没过一会儿,热腾腾的汤面便端上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小碟的小酱瓜。
虽然刚刚才哭过,鼻尖和眼睛还有些红,但店小二此时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他用没有受伤的手,将汤面和酱瓜从托盘里拿出,往桌上一搁。
“客官,您的面条来嘞,您慢用。”
宋延年的视线落在那碟子的酱瓜上,他没点这个。
店小二注意到了,他连忙开口解释道。
“这是我家掌柜娘子自己做的小酱瓜,客官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胃口定然不是太好。”
“这酱瓜酸辣开胃,脆爽可口,配着面条吃很是不错呢。”
“您放心,这是小店送您的,不收钱。”
宋延年:“多谢了,掌柜娘子有心了。”
店小二听到这,眼睛都笑眯了。
宋延年的目光落在他右手包裹的白布上,随口问道。
“不打紧吧,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常县偏僻,来的人也很少,客栈里打尖住店的人更是少了,眼下没什么事要忙,店小二便带着抱怨的语气和宋延年唠叨开了。
“还不是那个疯老太婆,也不知道从哪里流落我们这里的,这几天一直在咱们常县的街道上流浪,没吃没喝,衣服还破烂,瞧着怪可怜的模样。”
“我啊,看了她那样子有些不忍心,便将客人吃剩的一些饭菜收拾干净,端出去给她。”
“哪想到那老太婆突然就发起疯来,直接将碗打破不说,还抓起我的手就咬。”
宋延年想起刚才看到的伤口,血肉都有些模糊了,面露同情。
“她咬的真是用力。”
店小二心有余悸,“谁说不是,痛的我当场就嚎起来了。”
“因为她不放口,我还使劲拍了好几下她的脑袋瓜,她简直是属王八的,都吃痛了还不肯放嘴,真是个疯婆娘。”
宋延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追问店小二。
“那老太有怕水怕风这样的症状吗?或者怕吵疯癫?”
店小二摇头,“那倒没有。”
“前两日我还给她喝过水呢,夜里风大,她也一样在街上流浪,这应该就不算怕水怕风了吧。”
“那就好。”宋延年放下心来。
他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他先尝了一口酱黄瓜。
这店小二没有乱吹牛,这黄瓜腌渍的确实不错。
掌柜娘子选的是细嫩的小黄瓜条,从酱缸里捞出来还带着青绿的颜色,咬上一口,酸中带着一股清甜,口齿瞬间生津,吃起来又脆又爽口。
伴随着黄瓜条清脆的咔兹声,店小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白布,又嘟囔了两句。
“真是疯老太,还说什么自己是状元娘子,我拿剩饭剩菜给她是侮辱她……”
“神经病!年纪那么大了疯疯癫癫的模样,还状元娘子!她要是说自己是状元老娘,我还能相信一两分……”
“疯子!今天简直倒霉透了,早知道就将剩菜拿去喂猪了,猪见到吃的还会对我拱拱鼻子。”
宋延年听得好笑,随即他停住了筷子。
等下!
状元娘子有没有丢他不知道,但这状元老娘可是真的丢了。
林翰林的娘丢了,京城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
思前想后,宋延年还是拦住了店小二。
“小二哥,你知道这疯老太她在哪里吗?”
店小二有些诧异的转头看了过来。
“客官小心,她疯疯癫癫的,说伤人就伤人。”他扬了扬自己包纱布的手,“你瞧我这手,找人说理都没地方去,只能自认倒霉了。”
宋延年:“家乡的一个乡亲就是疯癫走失了,我过去看看是不是她,多谢小二哥提醒,知道她会伤人,我离的远一些便是了。”
店小二点头:“是哦,人疯了就是惨,关着又不忍心,不关着人眨眼就跑了,家里人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嗐,这样在外头流浪也是遭罪。”
这店小二年龄不大,心肠倒是极好。
宋延年应和,“是啊,她一般在哪里活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