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阿弟扒拉着地上有趣的爬虫,并不理人。
林雅又哄了几次,她照顾阿弟几年,除了葛员外,阿弟最听自己的话了。
片刻后,葛阿弟颠三倒四的讲了一通,“那大狼就砰一下炸开了,白白的,亮亮的,都是光,可漂亮了!”
林雅失神,是山神,定然是翠山的山神救了他们。
她长伏在地,以额触地:“谢山神大人救命,信女林雅,今生再不行卑劣之事,如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她抓着葛阿弟的手,“快快,快感谢山神爷爷,给祂拜拜,要像姐姐那样。”
葛阿弟反驳:“山神才不是爷爷。”
饶是经历了这么多的林雅,听到这话,都有片刻的失笑,“山神不是爷爷是什么?”
葛阿弟愣了片刻,他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肯定道:“山神和阿弟一样,是个小孩子,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翠山山神:^^嗯嗯,一起玩开心。
宋延年这才看到葛阿弟的模样。
出人意料的是,这葛阿弟生的十分白净,许是心智小的原因,他那黑白分明的眼里还有孩童的纯真,面容并不像一个傻瓜。
宋延年凝神一看,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
曾经张铭家的闺女就是爽灵溢散,所以迟迟不会说话,而这葛阿弟,直接是整个爽灵不见了踪迹。
他算了算时间,葛阿弟是十年前突然变傻,那时他应该是十岁左右,爽灵走失,让他整个人的智商退回了四五岁的模样,并且从那以后心智都不再长大。
按理说,丢失了爽灵,他该越来越傻,最后变成一个只有吃饭和睡觉本能的奶娃娃啊。
可他看下方阿弟的模样,分明又是有神智的。
宋延年又看了阿弟几眼,发现护住他所剩不多神智的居然是一些阴德。
《道德经》劝善一文有云,夫有阴德者必有阳报,虽未为人之,神明听之矣……
他想到这葛员外时常替人抬棺,还清理秽物,这都是修阴德的事。
如此一看,这阴德应该都惠及在他家阿弟身上了,万幸万幸。
……
白良宽几人听完宋延年的话,都跟着追问,“那阿弟的爽灵去哪里了?”
“可以找回来吗?”
宋延年视线看向翠山,手指着郁郁葱葱的树木道,“应该是在翠山里。”
“至于能不能找回来,就看山灵肯不肯了。”
果然,经过宋延年和翠山的沟通,翠山山灵送来了葛阿弟的爽灵。
临分别时,祂还有些恋恋不舍。
毕竟是陪自己玩了十年的小伙伴。
宋延年看着虚浮在半空中的白团,将它送入阿弟的身子里。
爽灵入体,还精神蹲地上玩爬虫的阿弟,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白良宽:“这样就好了吗?”
宋延年点头,这爽灵离体最易溃散,这么多年,幸好有山灵护着,这才保存的完好。
也因为爽灵时常陪山灵玩耍,身为爽灵主人的阿弟,也是有感觉的。
……
阿弟昏倒,林雅急了:“阿弟?”
只是还不待她扶起阿弟,她觉得一阵困意来袭,眼皮似有千斤重,不过片刻就坠到了梦中。
梦里,山神威严赫赫看不清面容,背后似有雷霆之光,凡人不敢直视。
林雅惶恐不已,她以额触地,态度恭敬而顺从。
山神告诉她,因为她诚心的悔过,并且大错未酿下,再加上危急时刻,自己替阿弟拦下那巨狼,便宽恕了她的恶意。
“去吧,以后你便做葛家的丫头,也仅是丫头。”
翠山山下。
还在找人的葛员外突然昏了过去,这可把大家吓得不轻。
只是不过片刻,葛员外就睁开眼睛醒了,醒来后他急急忙忙的就要往家里跑。
“快快快!方才山神爷爷在我梦里显灵了,祂说阿弟是祂接去山里的,为的就是还阿弟丢失的魂。”
“祂刚刚将阿弟送回来了。”
“我家阿弟找到了。”
“我家阿弟不傻了。”
葛员外跑得鞋子都飞掉了。
后头的村民:……
“完了完了,葛员外疯了。”
第94章
酉时三刻,正是黄昏落日时候。
辛勤了一整日的太阳,好似有些疲惫,橘黄的光柔柔的染红天畔的云彩,倦鸟归巢,山林清净。
宋延年等人肩披余晖,踩着清凉的山风下山了,翠山树木摇摇摆摆,那是山灵在道别。
山灵:—_—……再见再见。
祂传来的情绪并不高涨,脑波比一开始时降低了两三度,好似受了委屈却又犟嘴不说的小娃娃。
宋延年失笑,可不是受委屈了,他可是将祂护了十年,又一起玩捉迷藏的小伙伴给送走了。
留祂一个灵孤孤单单在山上。
宋延年想了想,指尖释放出灵韵之气,无数的灵韵缠缠绕绕,最后编织成似星河的绸带……
绸带轻轻柔柔的漂浮在翠山最高的那座山峰旁,似真似幻的光点将这一片山脉妆点的更加神秘美丽。
宋延年:好啦,你好好修炼,以后也可以自己出来玩呀,外面好玩的事多了,还有很多好吃的,老玩捉迷藏多腻人……
乖~他陪你玩太久了,他爹都等急了。
山灵吸溜溜的将光点吞下一些,里头的灵韵精纯又清冽,冰凌凌的,就像面前这人一样让祂喜欢……
山灵心里满足,不忘辩解:
不久不久,才十年呢。
也是,对于神灵来说,十年只是眼一睁一闭的事,但十年,对葛员外而言,却是十个365天日日夜夜的煎熬。
他脏活累活什么活都干,只想着自己多攒一份银钱,以后阿弟就能多一天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就是人和神之间的沟壑。
绸带绕着山头飘了飘,似在安抚山灵。
宋延年温声道:凡人和你不一样,他的一辈子很短的,也许就只有四五个十年。
阿弟该回家了。
下次要是再捡到灵,一捡到就将它送回去,可以吗?
山灵震惊,这么短嘛:……好吧。
……
宋延年和翠山山灵约定好后,专心脚下下山的路。
他们上山时化作一道风,虽然神奇又不累,但此时以脚量地看到的山景,同那时又大不相同。
一个是天上,一个是人间,各有千秋。
草丛里时不时有一些意外的惊喜,或者是些鲜嫩多汁的浆果,酸酸甜甜,或者是灵巧机敏的小动物。
遇到浆果,王昌平还能时不时的指派银扇上前摘几颗,要是灰兔山鼠,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的尾巴毛一闪而过……
和葛舅爷夸下海口,说要捉一些山鸡野兔的白良宽傻眼了。
……
翠山山脚。
宋延年一行人迎面碰上了葛舅爷和他家婆娘老白氏。
几人停住脚步,白良宽打了个招呼:“舅爷,舅婆。”
葛舅爷脸上明显闪过怔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他旁边的葛舅婆率先迎了过来,她眼睛看着白良宽,脸上浮出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