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袖拂过,翩若惊鸿,宛似游龙。
随着灵符一闪而过,朱娘子惊呼了一声。
众妖心下凛然,其他妖精沉默的看向原先站着朱娘子的地方……
那儿已不见朱娘子娇媚的身影,地上一只毛茸茸黑乎乎的大蜘蛛,慌乱着八只脚想要逃窜。
宋延年弯腰捡起这异常活泼的大蜘蛛,笑眯眯道。
“我这个人,除了爹娘,向来不喜欢别人养我,不过,我倒是不介意养点小蜘蛛什么的。”
他的视线落在又掉到地上的白玉酒瓶子,再一次弯腰将其捡起。
他打量了蜘蛛几眼,又看了下酒瓶子。
“不过,我这儿没什么洞府,这酒瓶子还不错,你将就先住着吧。”
说完,他也不怕那挥舞着八条腿的大蜘蛛,直接将它塞入酒瓶子里,往上头又打了一道符,晃了晃瓶子,这才转头看向旁边的黄员外。
黄员外全身叫嚣着逃窜,却只能按捺住自己,对上宋延年的视线,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亲家~“
宋延年哂笑,这时候又是亲家了?他摇了摇头,举着酒瓶子问道。
“不介意我一会儿将这瓶子带走吧。”
黄员外干笑,“当然不。”
想了想,他又讨好的说了一句。
“我这儿好酒还有好几桶,回头亲家走时,记得全都带上,今儿是我们宋黄两家大喜的日子,没点好酒怎么像样。”
宋延年不置可否,他环顾了下这前院,只见院子满地歪倒着酒瓶子,菜肴珍馐零零乱乱的散落在桌上和地上,菜盘子也一片狼藉。
除了几个精怪还清醒着,此时正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还有几只精怪喝得有些上头,醉醉醺醺的迷醉着眼睛。
其中一个鹿精,穿着褚色宽袍,一派风流,头顶却长着两只鹿角。
还有一些精怪是动物的形,却有着通人情的眼。
宋四丰只觉得荒诞不已,真该抓他三哥过来看看,让他瞧瞧,他给他们老宋家结的是哪门子亲。
对上精怪警惕的眼神,宋延年摆手,一脸腼腆。
“大家都别看我,放心,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不见血。”
至于手中这蜘蛛精,宋延年表示无辜。
完全是她自己先动的歪心嘛。
黄员外叹了口气,他挤出一丝笑,勉强压下心中的抗拒和恐慌。
“亲家来来,我们到里头说话。”
众精怪见宋延年的背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这才吁了口气。
他们面面相觑,穿山甲精和黄员外最要好,他一脸担忧。
“黄仙儿不会有事儿吧?”
狐狸精最是没心没肺,摆手:“不会不会,你没听黄仙儿说了,他们可是亲家。”
“来来,咱们接着喝!”
黄员外在前头迎着两人,遇到一扇月亮门时,还侧身让客先行,端的是一派懂礼。
厢房里。
他还替宋家父子泡了一壶清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宋四丰将茶饮尽,见自家儿子和这黄员外还要你来我往的,不知要唠嗑多久,他受不了的将茶一饮而尽,直接开门见山。
“黄大仙儿,你是妖,我宋家是人,为何要欺瞒我三哥,和我宋家做亲。”
黄员外一脸不解,“欺瞒?”
“没有啊,这三丰兄弟,知道我是黄鼠狼成精,这事我可没瞒着他。”
第59章
宋三丰知道?
屋内,宋家父子俩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傻眼。
问罪的宋四丰更是词穷,脸上露出尴尬又荒唐的表情,他结巴了两句。
“什,什么?他知道?宋三丰疯了不成?”
他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梨木的凳子被他带倒在地,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
此时,宋四丰也顾不上自己失礼不失礼了。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
“我知道了,他定是喝醉了酒,胡乱应下的。”
一旁,宋延年心里也是叹服不已,失敬失敬,往日里,是他小瞧了他家三伯。
黄员外正拎起桌上的茶壶,准备往两人面前再斟一盅的清茶。
听到宋四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胡说啥呢!我黄仙儿虽然是山野精怪,也知道这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断没有欺瞒一说,三丰兄弟应了我家这门亲事时,可是清醒的很。”
“这事我有没有扯谎,回头你们问问三丰兄弟就清楚了。”
宋四丰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失态了,他举起茶杯和黄员外面前的杯子碰了碰。
“是我一时失言。”
黄员外一脸占理的得意,嘴上两撮小胡子,神气活现的向上卷翘着。
此时眯眼笑的模样,搭上那口尖利的牙齿,黄鼠狼的特征,愈发的凸出。
他矜持的将茶水饮尽,摇头摆手。
“这也不怪你,寻常人听到精怪,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唉,可叹世间只有三丰兄弟一人,待我和常人无异。”
他遥遥举杯,片刻后将茶一饮而尽,“知己知己。”
宋延年心中闷笑,他三伯估计是看上了黄鼠狼家的钱财罢了。
他打量了房子四周,屋内处处是一个小姑娘成长的印记,泥偶娃娃,针线棚子,窗台摆放着一盆水仙,月亮门的另一边,搭着一座秋千……
宋延年:“亲家还怪疼爱嫂嫂的。”
这一针一线,包括这房子,都不是幻术,而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真难想象,这黄鼠狼是怎样攒下这片家业的。
听到宋延年称呼自家的杏儿为嫂嫂,黄员外乐得呵呵直笑。
他捂住自己因为得意而更凸出的尖牙,捻了捻胡子,眼里透着狡猾的光。
“道友认我家杏儿是嫂嫂,准不会后悔。”
“我虽然是山野精怪,但杏儿可是切切实实的人,性子纯良,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就是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黄员外竖起大拇指,称赞不绝。
“配你宋家的小聪侄儿,那是绰绰有余了。”
这回换宋四丰不乐意了。
“我那侄儿虽然人木讷了一点,但也是精精神神的小伙子,身子板更是壮的和牛一样。”
他斜睨了黄员外一眼,哪像他家的闺女,听说了那身子骨可不大好。
黄员外这才闭上嘴,良久悠悠的叹了一声。
“我家杏儿,是个命苦的丫头。”
黄员外目光幽幽的看着窗外的水仙,似乎是看到了几年前的光景。
“五年前,我在化形的边缘,那日,我见一位道人在一家人的拥护下,摇着铃铛,撒着黄纸,抬着这丫头上山……”
长桐县,张员外家的独子,年纪轻轻的得了痨病,病来的急又快,在张家人没有反应过来时,才月余时间就去了。
张家祖上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就这样没了。
上到老太君,下到小厮丫鬟,家中的阿猫阿狗,全都悲恸不已。
张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老太君是夜夜难眠,早上醒来时,枕畔像是被水打湿一般,一片湿濡。
眼见着家里人难以走出沉痛,张员外决定替地下的儿子,寻一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