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视线相撞的下一秒,他迅速收回目光,这反应让苏悦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在害怕,可为什么要害怕,她不明白。
靳司让的余光跟着看去,微微抬眉,不到两秒,心领神会。
苏悦柠收回视线,隐约听到一声轻笑,于是抬头看去。
他神色不似刚才那般生冷,柔和几分,似放下了几分戒备心,也带着些许似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后的愉悦。
志同道合之人?
这六个字在脑袋里一蹦出,苏悦柠自己都觉得荒唐。
“既然苏小姐和我一样,那我就不用多说了。”
靳司让结了账,西装搭在臂弯,“先走一步,希望不会再有下次见面。”
苏悦柠脸上依旧带笑,心里却把这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没几秒也起身离开,一路看着靳司让走向一辆红色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明艳的脸,生气满满的那种漂亮。
不像她,跟行尸走肉别无二样。
靳司让在驾驶室前停下。
他侧身对着苏悦柠,摘下眼镜的动作毫无遮拦地映入她眼底,随即一个侵略性的吻印上女人的唇。
苏家有钱但无势,苏悦柠在圈里能有现在的成就,靠得不是苏敬茂的扶植,而是自己一路的摸爬滚打,几年下来,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德行,自认看人不是百分百准,怎么说也能认清七分。
靳司让是她为数不多看走眼了的人,看似隐忍克制,是头披着羊皮的狼,没想到骨子里是比狼还凶猛的野兽。
忽然又觉得这没什么不合理的,在爱的人面前,再沉默寡言的人也都是鲜活的。
苏悦柠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发现摘下眼镜的靳司让虽然失去了皮囊外的那层禁欲感,灵魂却多出几分鲜活的生气。
不受控的,她开始羡慕那女人——被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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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苏悦柠约乔司月出来吃日料,几天前的遭遇被她用四个字总结:“我失恋了。”
乔司月露出诧异的神色,“你见过陆钊了?”
苏悦柠一阵好笑,“合着在你心里,我这辈子只能烂死在陆钊那坑里?”
一片静默。
苏悦柠漫不经心地挑着寿司里的米饭,连带着三文鱼也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后,才解释道:“我不是告诉你我爸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对象,前两天我去见他了,不说满分,九十加是有的,就是性子闷了点。”
确实闷,还是又闷又骚的那种。
乔司月以为她当初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去见面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惜啊,已经有心上人了,”
苏悦柠摇头长长叹息,“这年头好白菜就是容易被拱,剩下的都是些蔫黄瓜,还让人怎么挑?”
“你爸知道这事吗?”
“你说我那相亲对像有女朋友这事?”
乔司月点了下头。
苏悦柠嘲讽般地勾起唇,“苏敬茂哪会在意这个?别说现在还没什么,就算我跟这人结婚了,这男人在外面养小三,苏敬茂也不会管的……司月,你知道吗?我就是个工具人。”
那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苏悦柠开车送乔司月回去的路上,车内安静到了极点。
车到小区门口,乔司月轻声问:“你累不累?”
话里有话,成功把苏悦柠问住了,想在她面前坦诚点,又怕她担心,可那声“不累”卡在喉咙怎么也挤不出,索性别开脸,保持沉默。
车窗打开,新鲜的空气灌进来,吹散压在心头的恐慌。
等到滚烫的风第十次扑到脸上,她终于不可控制地想起了他。
想起他皱着眉头,嫌弃自己娇气,拿“公主”这称呼反覆噎她;
想起有次她摔伤了腿,在荒无人烟的山区,他背着她跑了十多公里;
想起那年夏日,他落在自己唇上柔软濡湿的触感。
他那么张扬肆意、不可一世的人,只有在抱她吻她时,才是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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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月,我累了,很累。”
“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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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那一个月,苏悦柠都在忙着准备节目,腾不出时间去想他,更别提去找他。
有次路过相亲去的那家咖啡店,下意识往街对面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真看到了一道和他酷似的身影,可偏偏双脚就跟被钉住一样,只能看着那人慢慢走远。
她终于找回些意识,抬腿没走几步,差点被绊倒。
低头一看,鞋带已经散开,可能是心里急,手忙脚乱的怎么也系不好,抬眼,那道身影消失在绿荫的另一边。
不安占据大脑,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失了方向。
九月下旬,节目重新开始录制,休息时间,她找到林屿肆,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把陆钊的电话和地址发给我吧。”
林屿肆弹了下烟蒂,侧目看她。
她的脸埋在烟雾里,模糊了瘦削的轮廓,红唇还是清晰,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九年前我逃过一次,再逃就太怂了。”
这片天安静了会,衬得远处宋霖与何睿插科打诨的笑声突兀的响亮。
“地址我会发你手机上,至于手机号,”林屿肆轻轻笑了声,带点嘲讽性质,“他从来没换过。”
平时抠抠搜搜到不行的人,话费倒是一点不心疼,什么也不愿意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