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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求着进来见我,一看到我就哭着扑过来叫小姐,问我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她说宋家已经彻底完了,连祖宅都没了,几个姨娘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母亲和三姨娘。
我让她别哭别哭,却劝不住她。
杜鹃将母亲的信交给我,她现在要去安庆投奔表哥。
杜鹃拼命摇头,她不愿意走,但是母亲却赶走了她。
杜鹃从小陪在母亲身边伺候,情同母女,母亲说过日后一定会为她选一门好亲事嫁出去,母亲舍不得她的。
我把所有的首饰都给了杜鹃,告诉她如果找不到表哥,最起码能活下去。
她抱着我,我靠在她肩膀上,真的好累好累,累到连母亲的信都不想看。
杜鹃哭着发泄:「都怪陆执!都怪陆执!」
我抱住她,轻声附议着:「嗯,都怪陆执。」
母亲写了好长的信,她让我顾念父女之情,不奢望我能去求陆执,只希望我能把陆执带过去,她带着所有人下跪求情。
佐藤调转矛头直接拿着爹爹的命到陆执跟前请求合作,陆执同意后,收了宋家所有的房产田地,故意当着全上海人的面大张旗鼓地赶走了爹爹他们。
陆执从没有放弃过报仇,他的报仇循序渐进、不紧不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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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镜子的时候我才深切感受到杜鹃的惊讶,原来我都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了。
我想我应该先梳头,我把首饰盒里最后的蝴蝶簪子拿了出来,半天才拿起梳子绾起头发。
如果这副样子被许君初瞧见了,一定会闹个大洋相。
正想着,陆执就进来了。
他看到我起来似乎还挺高兴。
「宋安然,院子里的海棠也开了,你想去看吗?」
他把手里的雏菊放在了床头柜上。
是很淡的香气。
他走过来,拿起梳妆台上的蝴蝶簪子轻轻别在我头发上。
陆执站在我身后,从镜子里看不到他的脸,他还是穿着英气利落的军装大衣,陆执不爱打扮,但这身衣服就是很衬他,可我依旧觉得当年的陆执好看。
「很好看。」他忽然说。
我不知道他是在评价簪子还是海棠还是我,但我知道,我现在脸色惨白,眼窝深陷,绝对只能用丑形容。
我抬手摸了摸簪子,直接问他:「你能不能让我回家?」
他负手伫立,半天都没回答我。
我以为他没听见,又抬高音量问了一遍:「你能不能放我回家?」
我不死心地转过身,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低头看我。
他说:「不能。」
得到了答案,我反而笑了:「原来对我的惩罚是让我见不到家人死在这里。」
「你没生病,不会死。」
我知道,我听到医生说的话了,原本两三帖药就能治好,但我心里头排斥,烧怎么都退不下来,每次喝下去的药还会吐出来。
这不是病,是我自己在保护自己。
但这种保护很幼稚很愚蠢,所以面对现实吧,宋安然。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陆执今天看起来不错的心情也得被我破坏掉了。
「我今天一定要回家的,除非你打死我。」
陆执面无表情盯着我看,我也一脸镇定地和他对峙。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我和陆执就应该是这样对立的关系,我们互为仇敌之子,他恨我,我恨他,最清楚明白不过。
「要拿枪吗?」我问他。
陆执不说话,他总是这样沉默着、沉默着,什么话都对我说不出口。
我没耐心等他了,直接抬步就走,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臂,我没挣脱,心却沉下来,即便他要开枪打我,我会怕,但我不会反抗的。
只是可惜,我还没等到许君初,没告诉他,我真的挺想他的。
我静静候在原地,眼看着他朝衣架走去,拿了我的外套,又径直往门口走。
我反应上来,这难道是同意了的意思?
我朝前追了几步还是不放心地停下来问他:「是回家还是去看花?」
他停在原地,温声道:「海棠明天再去看。」
他垂下眼似乎还说了句什么才走了出去。
我愣了下,很轻,很淡,像是不存在的一句话,但我还是听到了……我莫名回答了他。
嗯,一起去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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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胡同口最里面最里面的破房子里,现在正住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宋家。
望着一眼不见头的小巷子,我踌躇了很久才抬起脚,一路走到尽头,木门前的蓝色门牌号上刻着 256,这里很久以前都是宋家的房产,爹爹高价租给穷人。
256 号死过一个穷书生,听着有些可笑,说是饿得实在受不了才选择自裁,后来就一直传闻闹鬼。爹爹为求心安,厚葬了书生,还安顿了他的家里人,但这里再没能租出去。
没想到这间房子竟成了宋家唯一的归所。
我走进去的时候,三姨娘正牵着狗出来,看到我,她倚在门口轻笑了声。
「呦,这不是督军府的二太太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看你爹?还是来看你爹死了没?」
她站在门槛上,高高看我。
「滚吧,滚回你的督军府,去做稳你的二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