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禧宫,银环把里里外外重新收拾了一遍, 她们已回宫大半日,还不见福华长公主的过来,谢宝扇派去两三个打探消息的小太监,都传来回信,说是福华长公主仍在乾明宫还未出来,银环忐忑不安的问道,“长公主殿下不会临时变卦了吧。”
淑皇贵妃和她同在乾明宫,谁知道她又会如何劝说福华长公主呢?福华长公主若是不来, 她们也无可奈何。
谢宝扇心里分明没底,嘴上却说道, “长公主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她既然说了要来, 便一定会来。”
如今她的希望全都托付在福华长公主身上,若是福华长公主不帮她这一把,她不敢想象她今后在宫里的处境。
幸而没过多久, 有宫女来回话, 说是福华长公主的女官来了,银环心头一喜, 急忙出门去迎接,谢宝扇看到银环的身影,忍不住轻轻舒出一口气。
福华长公主的女官提前来到长禧宫,她见各处都安排妥当,倒没有多话,不久, 有小太监传话,说福华长公主已经快到长禧宫。
谢宝扇已换了一身衣裳,她带人迎出宫门外,不一会儿,就见福华长公主一行人远远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福华长公主,她牵着李恪的手,那李恪看到站在长禧宫门前的谢宝扇,神情一喜,正要朝她跑去,忽然想起福华长公主还在身旁,于是生生忍住,直到走到近前,先向谢宝扇行礼问好,这才牵起谢宝扇的手,亲昵的说道,“母妃,我回来了。”
谢宝扇摸着他的头顶,问道,“恪儿可曾给长公主殿下添乱?”
李恪抬头看了福华长公主一眼,又转头望着谢宝扇,说道,“我一直乖乖的跟在姑母身边,并未给她添乱,不信你问姑母。”
他年纪小嘴巴甜,福华长公主严肃的脸上带了一丝笑意,说道,“恪儿很好。”
谢宝扇笑着说道,“能得殿下这一言,我也就知足了。”
说话之时,谢宝扇引着福华长公主入内,那福华长公主一路走来,随意扫了几眼,侍候的宫女太监皆是规规矩矩,长禧宫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显然谢宝扇虽说不受淑皇贵妃待见,她在宫里的日子尚且过得下去。
嬷嬷们带着李恪下去了,谢宝扇领着福华长公主径直到了内殿,落坐后,宫女们陆续送上热茶和点心,那福华长公主并不喝茶,只道,“几年不见,我瞧着你都清减了。”
李商这一病,从前朝到后宫,人人悬着心,谢宝扇寝食难安,不几日就瘦得厉害。
谢宝扇抿嘴一笑,说道,“我瞧着殿下倒是跟以前一样。”
那福华长公主性情冷淡,说了一两句话,便不言不语,谢宝扇心里有许多话要说,也便顾不得规矩,她问道,“殿下,皇上自从病了,除了二皇子和皇贵妃,后宫的姐妹们就再不曾见到皇上,但不知他的龙体究竟如何?”
说起李商的病情,福华长公主满脸正色,她沉默半晌,说道,“我去乾明宫时,皇上仍在昏睡,太医院换了几遍方子,皆不中用,如今每日只给皇上服些参茶将养。”
她说的隐晦,谢宝扇却听懂了,她脸色发白,只觉心头一凉,呆呆的说不出话。
“实与你说吧,我今日进宫,一则是探望皇上,二则是专程来见你的。”福华长公主说道。
谢宝扇回神,她惊讶的看着福华长公主。
福华长公主板着脸,说道,“那位教授过你学业的章先生,到念慈庵找到四姑娘,四姑娘又求到我面前,看在四姑娘的面子上,我这才进宫走这一趟。”
“竟是章先生?”谢宝扇万万想不到是章素青和谢宝瓶请来的福华长公主。
福华长公主说道,“进宫前,我曾见过章先生一面,她谈吐见识确实不同一般妇人,章先生担心你在宫里的处境,求我设法带你出宫。”
谢宝扇只觉得疑惑,却也顾不得多想,只转头看着福华长公主,说道,“多亏了长公主照拂,若非如此,我真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要谢就谢四姑娘吧。”福华长公主说道。
提到谢宝瓶,谢宝扇有些黯然,在她进宫前,把谢宝瓶托付给福华长公主,自从她册封为嫔妃,就再不曾见过谢宝瓶,只能偶尔从珊瑚口中听闻几句她的消息,如今她留在念慈庵学习佛法,有福华长公主庇护,一切都算平安。
“当日收留四妹妹,今日又费心来看我,殿下是我姊妹俩的恩人。”谢宝扇说道。
福华长公主看着她,说道,“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甚么变故,依我的意思,你先随我出宫避些日子。”
谢宝扇无奈一笑,说道,“我是皇上的女人,哪里由得了自己。”
福华长公主对她说道,“我正是为此而来,皇上龙体久治不愈,我会向宗室请旨,选几个嫔妃到庵里替皇上祈福,到时你便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谢宝扇低头不语,福华长公主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往后你在宫里的日子只会越发艰难,淑皇贵妃不是个好想与的人,何苦仰人鼻息?”
谢宝扇摇了摇头,她说道,“公主一向懒理这些红尘俗事,这次为了我的事,特意进宫,我心里十分不安,只是这个关头,我不能一走了之。”
福华长公主的脸色立时冷了下去,谢宝扇感激她的好意,她却无法告诉福华长公主,但凡她离了宫门,那么五皇子李恪和寿安侯府杨家,就再没有前途可言,康氏一族对于杨家的绞杀从未停止,在她和杨氏做了交易那一刻,那就再也下不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