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宝扇虚心受教,她道,“嬷嬷老练周到,我还有得学呢。”
李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家大业大的,不开源节流如何行?娘娘的意思是北边若真有前景,索性就把那亏损的铺子收掉,再把人打发去看守庄子,这多少算是一条活路。”
谢宝扇想不到杨氏已派人去看了,问道,“娘娘的人走了多久?”
李嬷嬷掐指算着日子,说道,“差不多有十来日了。”
谢宝扇低头沉思片刻,说道,“嬷嬷,这是个巧宗儿,不瞒你说,这一两年,谁家府上过日子都不容易,我有心想让我家老爷和太太去分一杯羹,就怕被误会我们是在跟娘娘争利,不知娘娘是个甚么意思?”
她想从李嬷嬷口中探一探杨氏的口风,李嬷嬷笑了笑,说道,“北方数不尽的土地,咱们娘娘又能置多少呢,全凭各人的本事。”
谢宝扇心知,还不等派去的人回来,京里的那些人家便会闻风而动,此事全凭一个先机,只晚几日,就落到人家后头去了。
“你们老爷和太太不是不打算往北边置地吗?”李嬷嬷说道。
谢宝扇笑着说道,“有皇后娘娘在前,老爷和太太会心动也不一定,这事我先叫人给家里带话,去不去的全看他们。”
一壶茶见底,小喜回来了,她把雨伞立在墙角,拍拍肩上的水珠,说道,“我回来了。”
谢宝扇见她嘴唇冻得发乌,叫外头的小宫女再沏来一壶热茶,不一会儿,小宫女送了茶水进来,小喜喝了半盏,方才觉得周身暖和起来。
此前,李嬷嬷打发小喜给进宝送吃食,小喜说道,“进宝的身子已好多了,他还问嬷嬷,何时能回来当差呢。”
说起这事,李嬷嬷禁不住发愁,谢宝扇见她为难的样子,和小喜对视一眼,李嬷嬷放下手里的茶盅,说道,“进宝这事把我难住了。”
谢宝扇和小喜默不作声,随后就听李嬷嬷说道,“咱们在皇后娘娘跟前儿当差,这成日在坤安宫进进出出,进宝冲撞了太子殿下,日后就不便再跟着我,只是他跟了我一场,我心里实在舍不得他。”
屋里安静下来,小喜和进宝一起长大,两人平日时常斗嘴,这会儿听说李嬷嬷不要进宝了,顿时眼眶通红,低头看着地面的石砖。
过了一会儿,谢宝扇说道,“这是没法子的事,嬷嬷若是舍不得,就叫进宝先避一避,等过一两年,太子殿下忘记此事,再把进宝要回来。”
李嬷嬷说道,“畅音阁的孙总管说他那里差人,我们是老相识,进宝若是过去,人家也肯照拂他。”
商量了一阵,正殿的宫女传话,说是皇后娘娘请李嬷嬷过去说话,李嬷嬷带着小喜去了,谢宝扇闲坐半日,不知该干些甚么,仍旧回屋盘账。
几日之后便是秋祭,晨起,李嬷嬷带着谢宝扇前往正殿给皇后娘娘请安,刚走到中庭,太子和太子妃的仪仗进到坤安宫,李嬷嬷领着谢宝扇立在一旁行礼,那李恒在谢宝扇身旁停下,他一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拖着长长的语调说道,“早听人说你从云州回来了,竟一向没见到你。”
谢宝扇垂下双目,回道,“殿下辅佐圣上政务繁忙,臣女微末之身,殿下没留意到实属正常。”
李恒的目光移到太子妃梅靖身上,说道,“孤若没记错,你们还是嫡亲的姑表姊妹吧。”
梅靖说道,“殿下说得是,上京后,臣妾就住在信国公府,那时姊妹住吃住一起,感情十分要好。”
他二人说话时,谢宝扇抬眼飞快的看了一眼太子和太子妃,大半年不见,太子眼底的戾气愈发阴沉,太子妃梅靖的身形相较过去也更为消瘦,他们分明新婚燕尔,谢宝扇却并未在他们身上看到一丝喜气。
她在看太子妃时,太子妃恰巧也在看她,二人视线相交,太子妃只朝她轻轻颔首,并未多发一言。
李恒笑了两声,说道,“说来是亲戚,太子妃初来乍到,难免寂寞,谢女官往后闲了,尽可到东宫来找太子妃叙话。”
谢宝扇低声说道,“是。”
说了几句话,李恒带着太子妃入内向皇后娘娘请安,李嬷嬷和谢宝扇在殿外等候,半晌,太子李恒出来,太子妃却被皇后娘娘留下了,李恒走后,太监宣李嬷嬷和谢宝扇入内。
她俩进到里间,太子妃坐在皇后娘娘杨氏的下首,一番请安,杨氏说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
有小宫女给李嬷嬷搬来绣墩,李嬷嬷向皇后娘娘和太子妃梅靖告了一声罪,落座后说道,“老奴是来给娘娘送秋祭的账本。”
谢宝扇奉上账本,杨氏随意翻看几页,温和的说道,“你入宫有些日子了,宫里的庶务也该学着打理,尤其是各处的账目,心里需得有数,李嬷嬷是跟着我的老人儿,有不懂的地方,就多问问她。”
梅靖低头说道,“儿臣谨遵母后的教导。”
说罢,她又对李嬷嬷说道,“日后有叨扰嬷嬷的地方,在此先行谢过嬷嬷了。”
李嬷嬷起身还礼,说道,“老奴不敢当。”
杨氏摆手让李嬷嬷坐下,李嬷嬷见她面有倦色,说道,“娘娘这几日可是没歇好?想来是操持宫务太过劳累,还请娘娘保重凤体。”
杨氏朝着她一笑,说道,“因着秋祭的事,连着几日没睡好,秋祭过后,接着又是秋狩,一桩接一桩的,就没个清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