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对这样的少年生出少女心思也稀松平常。
她不会横加干涉。
晚一步从外面进来的贺知余却听见李妩那一句话,他问:“裱起来什么?”
李婉朝自己娘亲看一眼,笑嘻嘻喊得声“爹爹”便趁着没有被盘问,捎上自己的东西起身出去。
贺知余看女儿跑了,再看李妩神色,便知其中有猫腻。
他缓步走过去挨着李妩坐下,眉目温和问:“又和婉婉有小秘密?”
“女儿长大了。”李妩慢悠悠说。
贺知余却立时变得警觉:“才十三岁,如何便叫长大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觊觎起我们的女儿?”
他拧眉,“难道婉婉也有此意?”
李妩笑一笑,手指点着贺知余的胸膛,埋怨道:“贺大人当初难道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儿是小,可也没有见得赶明儿便要出阁,多见识几个小郎君有何不可?”
贺知余便无奈抓住李妩的手指。
经年过去,两个人年岁虽增长许多,但风华不减,依旧是一对被交口称赞的佳偶璧人。
贺知余待李妩更一如往昔。
他低下头轻吻李妩指尖:“阿妩提起旧事,我便不会吃味么?”
当年,李妩也是见识过许多小郎君。
“分明是见得越多,越晓得我家驸马的好。”她从贺知余手中抽回手来,抚上他脸颊,调笑说,“驸马爷这张脸生得真不错,英俊不减当年,我心甚悦。”
贺知余顺势搂住李妩的腰,凑上去吻她的唇。
厮磨过片刻,他在她耳边语声低哑道:“得阿妩喜欢,乃我之幸。”
不觉两个人在罗汉床上温存许久。
后来李妩倚在贺知余怀中问他:“皇兄召你进宫,所为何事?”
贺知余轻声道:“许这几日要准备出远门。”
李妩颔首,心下明了。
这些年一直如此,在京城的时日不多,便也变得习惯。
思忖中她又道:“不知婉婉此番可会同去。”
李妩会说出这样的话,与李婉逐渐长大或没那么离得开他们有关系。
长大了,自会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若李婉想留在京城,李妩一样会点头同意,左右不担心没有人照顾。
但李婉毫不犹豫便决定随自己爹娘和过去那样去外地。
李妩便笑:“不管奚云照了?”
“娘亲取笑我!”
李婉控诉过一句,又敛笑,正经回,“他比我还大,不用我管,何况,我也管不了他呀。”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奚云照也会有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
李婉想法不复杂。
她只不认为要为着奚云照留下来而与爹娘分开,何况她喜欢去外面闯荡。
与李妩、贺知余同行的决定做得不犹豫,也意味着要有许多时日无法与奚云照见面。离开京城每每仓促,没有太多的时间做准备,但李婉一样习惯了,将收拾行囊的事放心交给丫鬟,她出门寻奚云照。
一丛翠竹,绿影恍恍。
窗下少年玉簪束发,身穿蓝色暗竹节纹锦袍,正专注看着手中的书册子。
直到一颗果子从窗外飞进来,不偏不倚,恰滚到他的面前。
奚云照看着被书册子挡下的绿色果子,疑虑中朝窗外望去,却见又一颗果子飞了进来。
他终于放下书册子,拿起果子起身走到窗边。
奚云照试探性询问:“郡主?”
便见庭院里离书房不算远的一棵树上冒出来一个人影。
奚云照看清楚来人容貌,不由微笑,又见李婉朝他的方向步步走来,手中仍拿着几个翠绿果子。
“在温书?”
一直走到窗外,李婉与奚云照隔窗而望,莞尔一笑问。
奚云照点一点头:“正为来年春试做准备。”
“那你加油。”李婉歪一歪脑袋,含笑道,“提前祝奚小郎君金榜题名,蟾宫折桂。”
奚云照也笑:“多谢郡主,定竭尽全力,不负郡主所望。”
“好!”李婉也颔首。
奚云照从书房出来。
两个人一道坐在墙头上,品尝着李婉带来的脆甜果子。
果子吃完,李婉偏头看一看奚云照,慢慢告诉他:“过两日我要离开京城,不知几时会回来。”
“快一些……或许是年节之前能赶回来的。”
尽管奚云照早知李婉常随父母去往外地,一年之中许多时间不在京城,骤然从她口中得知这个消息,依旧愣一愣。他只觉得太过突然:“过两日便要走?”
李婉再一次点点头:“是呢。”
奚云照又问:“是与你爹爹娘亲一起?”
李婉说:“是。”
得到肯定答复的奚云照默一默,他心底有一种想让她留下来的冲动,却知自己不应这样说。
“郡主出门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奚云照最终只是殷殷叮嘱。
对上李婉清澈的眸子,他便想起那日诗会上她聊起青州的样子。
奚云照想,她定是喜欢这种生活的,是以无论去到何处,皆怀揣一份探究与好奇,去真正了解那个地方。
“祝郡主可以品尝到更多不一样的美味佳肴,领略到更多不一样的山川风景,结识到更多有趣的朋友,认识到更多可爱的人。”奚云照认真看着李婉,徐徐说,“不管郡主几时回来,我都在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