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余微笑,语气里有稀松平常的温煦:“婉婉回来了。”
李婉见贺知余不生气,重又抬眼,小声看着他问:“爹爹,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
贺知余反问,抬手摸一摸李婉的发鬓,复道,“你娘亲还在里面等你。”
是还在等……
李婉听明白贺知余的话,连忙点头道:“爹爹,我进去看看娘亲。”
贺知余颔首。
李婉快步穿过花厅,去李妩的房中。
“娘亲。”
入得房间,看见坐在窗下罗汉床上的李妩,李婉脚下顿一顿,有些怯生生亦有些歉疚喊她。
李妩偏头望向李婉,又执壶倒茶,一样语气平静说:“婉婉,过来坐。”
李婉抬脚走上前。
她在罗汉床另一侧坐下来,不敢去看李妩的眼睛,只心下明白须得把话说开才好。因而一面把糕点递过去,她一面暗暗斟酌中道:“娘亲,抱歉,我不该那样跑出去,让你和爹爹都担心了。”
李妩将一盏茶搁在李婉面前:“知道回来便是好的。”
“我和你爹爹都在这呢。”
李婉听言,心中一暖。
她晓得这是说他们依旧是一家人,他们仍将她当女儿,也让她像从前那样将他们看作爹娘。
“娘,我也不知自己今日为何会那样激动,明知道你们很爱我,却……”
李婉双手搭在茶盏,低下头,声音跟着放低。
“婉婉,我曾想过要瞒你,只我大皇兄、大皇嫂亦即你的亲生父母,皆如我们一般爱你,因而我决定告诉你真相,希望你知道你有一对很好的父母。倘若他们如今尚在人世,必定会比我们更爱你,必定会待你比我们待你更好。”
李妩看着眼前日渐长大的小姑娘。
想她最初唯有躺在她臂弯里,那样脆弱易折,年复一年,今时今日,便已然是小女初长成。
“你既是他们的孩子,理当记得他们。”
李妩对李婉说,“事情来得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也属正常,但我和你爹爹对你的态度永远不会改变。”
李婉一颗心暖融融的。
她离座,凑到李妩跟前挨着李妩坐下,又伸手一面抱住李妩一面撒娇:“娘亲真好。”
李妩只微微一笑,目光划过李婉的面庞。
“是躲哪儿哭鼻子去了?”
轻易被戳穿的李婉脸颊泛红,小声抗议:“娘亲莫要取笑我。”
李妩笑,轻捏她的脸:“发泄出来也不坏。”
李婉抱住李妩手臂往她身上靠,沉默几息时间,低声说:“爹娘是不是便因为我才没有要别的孩子?你们只说我有便足够,可是……想到爹娘许是顾忌我才这般,我心里实在难过,也觉得亏欠。”
她记得小时候,时常能听有人问起爹爹或娘亲给她添弟弟妹妹的事。
那时年幼,浑然不知,只当爹娘恩爱,有她足矣,可毕竟……血缘上,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本与你无关,何来的亏欠?”
面对李婉提到与孩子有关的事情,李婉异常淡定,“有你,是有女儿,倘若没有你,我们也不见得要孩子。”
“婉婉,我同你爹爹做这些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们的选择我们自己会担,不必你来多虑,倘若我们想要孩子,早些年自然便会要的。”
李婉松开李妩手臂,认真看着她。
李妩亦语气十分认真:“孕育子嗣是我们身为女子的权利,它本应是一种选择,只有时可能无从选择。”
“但我、你终究比这世间许多女子更幸运。”
“因我们身在皇家,地位尊贵,不必为衣食住行奔波忙碌,也无人敢随便轻视我们。”
“既有此条件,更应遵从内心所想,故而我不要孩子,只是我不想要。”
“你爹爹同样尊重我的选择。”
“往后你要孩子或不要孩子,我们一样会尊重你的选择,不会横加干涉,不会逼迫。但希望你做出决定时,不是冲动任性,不是委屈求全,希望你是心之所向。甚至,你要不要仪宾我们也不会干涉。”
李妩把话仔仔细细摊开说与李婉听。
李婉弯唇,点一点头:“娘亲,我明白啦。”
她心里那点儿隐约的忧虑随着李妩一番话而悄然消散。
当下坐回罗汉床另一侧,把买回来的点心打开,李婉将荷花酥送到李妩面前:“娘亲爱吃的。”
李妩一笑,取荷花酥来吃。
李婉跟着也尝一块,又记起今日在宫里偶然遇见的奚云照。
“奚大将军可是有一位叫作奚云照的侄儿?”李婉好奇问起李妩这件事。
李妩问:“婉婉怎认识奚云照?”
“我今日遇见他了。”李婉杏眼圆睁,回想奚云照的容貌,“当真瞧不出来是奚大将军的侄儿,奚大将军身形高大、勇猛无比,他却似不会武,瞧着也清瘦。”
李妩但笑:“奚云照幼时体弱,倒曾习过武,只与你习武不尽相同,他是为了强身健体。”
“清瘦归清瘦,却文采斐然,你爹爹倒有些欣赏他。”
李婉弯一弯唇:“我瞧他只觉得生得不错,却瞧不出来这些。”
“论皮相,确也出挑。”李妩赞同。
母女两个聊着聊着便颇有闲情谈论起奚云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