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明珠跟上前一步,继续说服道:“母皇当初以此诱你,如今你正好将计就计,非但请求赐婚,还要立时成亲不可。”
齐云沉声道:“婚姻大事……”他凝视着穆明珠,忽然别过头去,“我不愿你是因为这种事……”而答应嫁给他。
穆明珠忙道:“可千万别替我委屈!这有什么呀?别给婚礼赋予那么多意义,等哪日事情过了,你若是觉得不过瘾,咱们再办一次便是。”顿了顿,瞥了他一眼,又道:“又或是等正事儿办完了,咱们先和离。等和离了,你再来求娶,我那时候若答应了,你就不会疑神疑鬼了。”
她如此年轻,却又如此通透,真叫齐云哭笑不得了。
他默了一默,道:“我跟陛下怎么说呢?”
再次求娶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立时成亲呢?
穆明珠眼珠一转,道:“现成的理由,就说再不成亲,怕我跟着别人跑了。”
“别人?”
“你呀,从前连萧先生的醋也吃,忘了吗?”穆明珠一面笑道,一面弯出食指来往他脸上轻轻一刮。
齐云想到前世今生始终在侧的萧负雪,脸色一黑,想着早成亲也好。
穆明珠十四岁这年夏,皇帝赐婚将她嫁与黑刀卫都督齐云。
婚后不过三日,因齐云差事在身,小夫妻便启程往扬州城而去。初时公主不愿同行,皇帝为安齐都督之心,下旨命之同去。
恰逢烟雨迷蒙,穆明珠出城后掀起车帘,回首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建业城,转过头来时却见骑马在侧的“新郎”齐云正深深望着她。
四目相接,微微一笑。
此一生,风雨与共,成败由他。
第295章 正文番外(齐云)
次晨齐云醒来,就见皇帝拥被而坐、望着窗外雪景愣愣出神。
这是很罕见的,通常这个时间她已经上朝去了。
他坐起身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只见阳光耀在前面思政殿的屋瓦落雪上,也耀在院中松树顶端的落雪上,一片光明素洁。
穆明珠听到他起身的动静,仍是望着窗外,轻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呐,这场雪一落,永
平八年也要过去了。”她缓缓回头看向齐云,问道:“有没有想过,若是咱俩自幼就在一处,
会是怎样情形?”
齐云抬手为他理顺鬓边一缕乱发,声音中带着初醒来的暗哑,低声道:“咱们不是自幼就在一处吗?”她在扬州焦府亲吻他的那一年,也不过十四岁。
穆明珠笑道:“咱们是少年相伴不假,不过我说的乃是两小无猜那种……若是你七岁那年
跟我入了宫,会是怎样境地?”
齐云原本略有些随意地倚靠在床头,此时不禁坐直了身子,盯着穆明珠的眼睛,下意识握了她搁在锦被之上的手,顿了顿,问道:“你记起来了?”
当初齐府茉莉花丛畔的相见,他是始终记得的,但穆明珠显然已经遗忘了。
穆明珠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低头不好意思一笑,道:“我真是糊涂,竟是昨夜一场梦才想起来……说来也怪,梦里我仿佛看到一个小男孩在茉莉花丛哭泣,只是隔着蒙蒙的雾气,看不清爽,待我上前,那雾气便裹着那男孩与茉莉花一同消失了。这场梦中醒来,我才想起来,小时候竟是见过你的。”她反握了齐云的手,抬眸看入他眼中,柔声问道:“你不像我这样糊涂,大约一直都记得吧?”她几乎确定齐云是一直记得的,所以此时的语气中有一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歉疚。其实她并不曾亏欠什么,不过是两情相许之后,心疼爱人罢了。
对于那年五岁的穆明珠来说,齐府哭泣的小男孩只是偶遇的一个陌生人,既然他没有接受她的邀约,两人便如两条直线,只在一点交汇之后便永远分离。可是对于齐云来说,他知道那是大周的公主穆明珠,此后数年与公主有关的传闻故事,都在提醒着他那一次偶然的相遇。待到齐云奉皇帝之命,在宫中办差,见到穆明珠之时,对于齐云来说,永远有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在穆明珠的注视下,齐云低垂了睫毛,却仍是有一丝羞赧从眉梢眼尾飞出来。
这便是默认了。
穆明珠心中慨叹,原来齐云对她的一腔深情早有前因,只是她从前不知,辜负了时光。若不是有重生的机缘,不知还要有多深的遗憾。
一阵晨风灌入窗口,带来一股冬雪的寒气。
穆明珠重又缩回锦被之下,并且拉着齐云也躺下来,侧身对着他,微凉手指描摹着他的眉眼,含笑道:“你那时候不肯跟我回宫,后来呢?可曾后悔了?”
她满以为齐云是要点头的,谁知他却摇头道:“不后悔——原本也是后悔过的,如今却是不后悔了。”
穆明珠撑起脑袋来看着他,奇道:“此话怎讲?”
齐云咬住下唇,垂眸避开了她深究的目光,轻声道:“我原本后悔,是想着当初若答应你,便可早早与你亲近。可是后来我又想,我这样不讨喜的性情,若是早在你身边,怕是要惹你更深的厌恶,等到长大了,怕是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何况像如今这般……”
“你净说些傻话。”穆明珠以指腹摩挲着他饱满的唇,笑嗔道:“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
齐云不解其意,疑惑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