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的喘息声居然真的在他的威胁下平静了些许。
路汀柳身后没有翅膀,是靠着窥伺之眼的触手缠住了一块石头把她带起来的,也挺好用。她蹬着崖壁上突出的石块往上跃了两格,用楚鸿惊给她的小刀割开了捆绑着谈希雅双手的金属丝索。
这把小刀似乎是属于楚鸿惊自己的,刀身是骨头般的苍白色,锋利无比。
有点眼熟。
盯了一会儿,路汀柳想起来,她本应该也有一把这样颜色的武器,不记得是刀还是剑了。
野兽们被罩在污染种怪物的躯壳下,路汀柳则被罩在无情人的躯壳下,神情和思维都无法按照平时的她来表现,关于这特殊的武器,若是平时,念头闪过去也就算了,但这时,她就要从蛛丝马迹的记忆中找到更多关于它的信息。
武器的重要在这生死时刻命悬一线的游戏中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路汀柳仿佛注视着楚鸿惊借用给她的小刀出了神,谈希雅的捆绑被解开后,整个人就挂在了路汀柳身上,她双腿无力支撑,只能抱着路汀柳艰难喘气,良久,见路汀柳没有动静,她开口:“我们先下去好不好……”
路汀柳瞥了她一眼,手指轻动,收起小刀,窥伺之眼触手放长,让两个人安全落地。
没有路汀柳的支撑,谈希雅很快倒在了地上。她站不起来,痛吟一声,有点泄气地瘫坐在地上不动了。
她身体没动,眼睛却在动。
虽是黑夜,但月光和星光足以照亮眼前的一切。
楚鸿惊手底下的野兽已经完全乖顺,不再挣扎、垂涎或想要撕咬什么,甚至连目光都没有望向谈希雅,即便她身上本应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魅魔肉。
从野兽的喉咙里滚出低哑的沈时维的声音:“这身皮是可以扒掉的。”
“是的,”旁边传来了赞同声,杜厄海已经扒出了一小半,露出了自己的小半张脸,状态相当恐怖,他说,“但是我们的生命值不够,就这样,我现在已经只剩不到两百了。”
并且,这也不是一劳永逸。
那些细须触手还在想方设法地重新进入他们的皮肤和血液,控制他们。
沈时维头一抬,咬住了楚鸿惊的胳膊,他咬得不重,像一种示意,他不太清晰地说:“清理者的血可以恢复生命值。”
还可以治愈伤口。
想到此节,谈希雅的眼睛亮了,她看向楚鸿惊,恳求道:“救救我们,清理者。”
路汀柳环顾一圈,本能地觉得不对。
第128章 掌控者
楚鸿惊沉声说:“抱歉。”
他清楚他不能这么做,先不说整个「游戏」的架构会不会因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犯规行为崩溃,便是不崩溃,他救了眼前这几个人,之后再遇到别的玩家,他救不救?如果有两人遇难,在他无法同时救两个时,他救谁?由此衍生的可能的困境数不胜数,所以必须在源头掐灭。
谈希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路汀柳,低低地、近乎哀婉地说:“为什么她可以,我们不行?”
路汀柳看着她。
野兽们看着路汀柳。
三人两兽,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僵持。
知道楚鸿惊的血具有治愈伤势、恢复生命值的效果,肯定是在角斗场那次,路汀柳对付完杀戮主宰之后,楚鸿惊喂了她一次血,暴露了自身的特性。
这消息当时就传得到处都是,玩家们从副本出去得知此事也不奇怪。
如果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清理者只在清理堕落者时出现,处理完就离开,根本不和玩家多做交流,那就不会给玩家求救的机会。
一切平稳运行的情况下,角斗场那样的一次偶尔的意外虽会被津津乐道,但不会将楚鸿惊架到如今的位置被胁迫。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现今事态完全不同了。
秦伊湄说「游戏」架构在某个交界点上,是时间的“交界点”。
自未来入侵的、觉醒状态的旧神顺着交界点爬进了「游戏」,但暂时还没有找到从「游戏」进入现实的途径,这种时候,祂们无法在现实动用大规模的“神力”,就只能想办法撬动以人类情感为基点的“信仰力”。
人类与旧神双方底牌摊开对峙,观众信仰谁更多,哪边就更占据优势,因此在这样的前提下,两边不得不打起了舆论战。
这样,当初的“偶尔”就成了现在致命的、悬在头顶的利剑。
谈希雅、杜厄海、沈时维,谈希雅立场存疑,后两者还被困在污染种皮囊里——路汀柳刚才的不对劲的感觉就在于,后两位“野兽”尽管拿出了冷静的姿态,但为什么偏偏是在这时候冷静下来、且点出了楚鸿惊的特性?
路汀柳对于一个人是否被污染种控制,有一种极端的敏锐。
杜厄海和沈时维的状态不对。
路汀柳心中转念分析时,楚鸿惊再度出声拒绝:“抱歉,我不能这么做。”
他身旁的沈时维嘴中一口密密的尖齿,突然扎进了楚鸿惊的胳膊里。
路汀柳本来就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沈时维一动,她紧跟着动起来,窥伺之眼缠绕勒紧他的脖子,将他狠狠往后一拉!
野兽转身朝路汀柳扑来,一人一兽在这冷风阴阴的草地上连续交手,划出一道道长痕。
谈希雅爬到楚鸿惊面前,轻声说:“我的腿好疼。”
楚鸿惊问:“你的游戏零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