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臣注视着何羡我,沉声道:“何羡我,你若信我,我便以仙盟宗主的身份向你承诺,自今日起,妖族、半妖将享有和人族修士一样的地位和权利,不会被随意诛杀,沦为妖奴,仙盟会命令禁止一切奴役虐杀妖族的行为,但众妖王须出面禁止妖族一切杀戮抢掠的行为,派出合适之人,前往拥雪城与仙盟共议停战之事。”
何羡我一怔,不解地看向谢雪臣。“为什么?你……为什么愿意停战议和?我知道,以你今日之能,天下无人能敌,哪怕将妖族斩尽杀绝,也只是时间问题。”
谢雪臣道:“我为何要斩尽杀绝?只是因为我能吗?”
何羡我答不上来。
“钧天剑,从来不是杀戮之剑,毁灭之剑。”谢雪臣举起钧天,清冷漆黑的凤眸倒映出剑身神异的金光,“它是破而后立的新生之剑,救赎之剑。”
只是,却救不了他最在乎的那个人。
谢雪臣敛起凤眸,心中低叹一声,重新看向何羡我。
“我立威,只是更安静地让别人听我说话,也让你能更轻松说服那些妖族。”谢雪臣收起神剑,背过身去朝外走去,“三日后,拥雪城,静待何岛主及众妖王大驾。”
三日后,何羡我带着十妖王来到碧霄宫,却没有看到谢雪臣的踪影,等待他们的,是一个相貌俊美而庄严的行者,当代悬天寺门主玄信尊者。
玄信尊者手持禅珠,微笑道:“谢雪臣已经辞去宗主之位,如今仙盟由我暂理宗主之位。”
“什么!”众人大惊失色,更是茫然不解。“那他人在哪里?”
玄信尊者道:“他自有要事。”
何羡我却很快想到了一件事,当日在两界山,众人以谢雪臣泄露玉阙经之事逼迫他,他曾放话一旦杀了桑岐,便会辞去宗主之位,身受万象雷劫之刑,想不到他竟这么快便履行了诺言。
但何羡我明白,谢雪臣是不是宗主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展现了足够的威慑力,只要他还活着,便是仙盟的依仗。
阿宝迈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寻到了吹雪楼。昔日谢雪臣的住处,如今结界森严,房中住着一个宛如睡着的女子。
南胥月自房中走出,便看到守在结界外两眼含泪的阿宝。
“阿宝,你怎么来了?”南胥月俊秀而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一抹极淡的微笑。
阿宝的眼睛红红的,嗓音稚嫩却又沙哑,似乎是哭坏了嗓子。
“我听说,姐姐死了……”阿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没有爹爹了,没有哥哥了,也没有姐姐了……”
她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短短的几天,她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爹爹的尸身被何羡我焚化了,住在一个小小的罐子里,哥哥说不愿意见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跟着何羡我来见姐姐,又听说姐姐在镜花谷受伤太重,已经没了气息……
南胥月无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神有些恍惚:“阿宝,她没有死,只是暂时睡着了。”
阿宝抽抽噎噎地看着南胥月:“南公子,你、你不要骗小孩,姐姐真的没事吗,那你让我看看她!”
南胥月犹豫了一下,便牵着阿宝进了结界。这谢雪臣布下的重重结界,世上唯有他一人能通过,或者得到他允许之人。
阿宝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看到躺在床上的暮悬铃,便急切地跑了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极其的苍白,身上冷得像石头一样。
阿宝的眼泪顿时簌簌往下掉,哽咽着道:“南公子,你骗人……姐姐明明……”
南胥月轻轻摇头,低声道:“你别吵到她。”
阿宝揉着眼睛,狐疑地抬起头看向南胥月,她这才发现,南公子有些怪怪的。
南胥月痴痴地看着一睡不起的暮悬铃,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中露出怅惘与哀切之色。他缓缓在床畔坐下,温热的掌心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向来温和含笑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暖意,变得冰冷而低哑。
“阿宝,她明明没有死,为什么不肯醒来,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我?”
阿宝一惊,她心里想,姐姐明明死了,为什么南公子这么说……难道南公子伤心过头,疯了?
她心里仍为暮悬铃的死而悲痛不已,却仍是忍着哭腔安慰道:“南公子,你不要难过,姐姐那么喜欢你,怎么会不愿意看到你?”
南胥月闻言苦笑一声,垂下温润的眼眸,低声道:“因为,是我害了她啊……”
没有人知道,可是他自己心里清楚,是他间接害死了铃儿。
从谢雪臣找他要玉碎丹那一刻起,他便算好了一切。他知道谢雪臣会力竭再战,燃烧寿元,乃至战死。桑岐敌不过谢雪臣的底牌,那镜花谷更不足为虑。铃儿身上又有他给的法器,那么一切都只是有惊无险……哪怕素凝真出人意料地说出混沌珠之事,那时候他也是有余力拦住桑岐的,可是他没有出手,他要等谢雪臣服下玉碎丹,等桑岐杀了谢雪臣……
可是他没有等到,甚至在看到铃儿拿出金丹想要与桑岐同归于尽时,他想到的是——即便铃儿引爆金丹,有玉佩护体,便不会死。而谢雪臣会……
他执着于偷窥到的天命,却终究是算漏了……
他用尽了心血刻下的那枚玉佩,被铃儿偷偷藏在了谢雪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