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悬铃问道:“素谷主,你考虑得如何了?”
素凝真目光紧紧盯着暮悬铃,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答案,她哑声说:“我身旁这盆花,名为相见欢,它以血为食,但若是摄入的鲜血为血缘至亲,则花瓣会转为黑色。”素凝真说着拿起青瓷小瓶,“这里面装的是秋旻的血,验血之事我瞒着她,无论结果如何,今日厅中之事,都只有我们三人知晓。你们要是同意,就立下心誓,否则就当我从未提过。”
暮悬铃有些紧张地吸了口气,点头道:“我同意。”
谢雪臣冷淡的目光扫过那盆娇艳的相见欢,却道:“我不同意。”
素凝真目光一凛,冷然道:“谢宗主是什么意思?”
谢雪臣反问道:“素谷主又是什么意思?”谢雪臣目光越发冰冷锐利,广袖一挥,劲风陡生,扫向了桌上花盆,那娇花被锐利的灵气扫过,竟发出婴孩似凄厉的啼哭,掉落的花瓣渗出了点点刺目的鲜血。花盆猛地炸裂开来,泥土四溅,那埋在土里的东西露出了真面目,竟是一个藕粉色的光头小人,土豆大小,长着一只眼睛,一张血盆大口,那些花枝嫩叶竟是它的下肢。
暮悬铃后退半步,心上一紧,警惕的目光看向素凝真:“这不是相见欢,这是秋风恶,滴入鲜血,便会与它订立血契,被它操控心神。”
镜花谷奇花异草无数,秋风恶与相见欢外形相似,相见欢是奇花,而秋风恶却是形似奇花的异兽,它身体柔媚宛如鲜花,花蕊却是一张长着无数利齿的小嘴,一旦有人被它的“花瓣”吸引靠近,它便会趁机咬住对方吸取鲜血,只要被它吸取鲜血,就会受它的花香和哭声控制,成为它的奴隶。
“素谷主,花草与异兽外形再相似,气却是不一样的。”谢雪臣冷冷道,“天生十窍能望气,元阴玄女也能,难道素凝曦没告诉过你吗?”
素凝真见阴谋败露,也不再藏着掖着,她沉下脸,猛地一拍桌子,身形消失于原地,整个宴月厅顿时笼罩于森森杀气之中。
谢雪臣立时握住了暮悬铃的手护在怀中,只见宴月厅如莲花盛开一般,四周墙面缓缓向外倒去,露出了金丝鸟笼一般的法阵,将两人禁锢其中。数十名修士围在牢笼之外,戒备森严地盯着两人。
素凝真沉声道:“谢宗主,你勾结魔族妖女偷袭镜花谷,休怪我们惩奸除恶,手下无情了。”
谢雪臣冷冷环视四周:“素谷主,这个法阵困不住我,我若出阵,你镜花谷必死伤无数,你真要为一己之私令镜花谷蒙受损失吗?这便是你一谷之主的担当?”
素凝真气息一窒,随即勃然大怒道:“休得胡言,我大义除魔,何来一己之私!诸位听令,结阵御敌!”
素凝真拂世之尘一挥,一道凌厉肃杀之气攻向谢雪臣,金色牢笼爆射出刺眼的强光,令牢中之人目不能视。
高秋旻既快意于暮悬铃受困,又不忍心见谢雪臣受伤,她犹豫道:“师父,谢宗主若在镜花谷出事,如何对仙盟五派交代?”
素凝真目光死死盯着暮悬铃,冷漠道:“为何要交代?”
要杀谢雪臣不易,但她的目标也只是暮悬铃而已。握着拂尘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她等了二十年的希望就在眼前,就在眼前……
谢雪臣右手执剑,左手掩住了暮悬铃的眼睛,温声道:“铃儿,闭上眼。”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语,暮悬铃的肩膀轻轻一颤,她本想出手,却又放了下来,乖顺地倚在他怀中,全然地相信他,依靠他……
钧天剑在谢雪臣手中光华流转,战意跃跃,谢雪臣凤眸微敛,忽地松开五指,光剑脱手而出,划出万千虚影,流星火雨一般地撞向了金色牢笼,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声,传出数十里……
浮云空舟之上,傅澜生听到了这锐利的嗡鸣,顿时一惊,拍案而起,飞向了船外。正午的阳光洒落在镜花谷上,那金色的鸟笼分外刺眼夺目。傅澜生不敢置信道:“素凝真疯了,竟然敢对谢宗主下手?”
阿宝个子矮够不到船舷,跳着脚向外瞧,焦急道:“姐姐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傅澜生将她拎了起来抱在怀里,让她看到了外面的景象。阿宝瞪圆了眼睛,紧张地抓住傅澜生的肩膀:“哥哥,快去救姐姐!”
傅澜生苦笑道:“我这点本事,高秋旻都未必打得过,谁救谁还不知道呢。你放心吧,有谢宗主在,没人能伤得暮悬铃。”
阿宝郁闷地鼓了鼓腮帮子:“你挺了解自己嘛,那为什么不练功呢?”
傅澜生:“……”
“傅兄,将空舟驶入宴月厅上空,挡住阳光。”南胥月走到傅澜生身旁,神色凝重道,“那金笼以日光为源,日光不熄,金笼不灭,日照越强,金笼越强。素凝真知道实力不济,便引天地之力对付谢宗主,她约了这个时辰见面,早存了埋伏之心,绝非一时起意。”
傅澜生收敛了笑容,俊眉紧皱:“我明白了。看来,暮姑娘的身世不简单啊,竟引得素凝真对谢宗主下手了。”
谢雪臣纵然再强,终有力竭之时,这金乌幻日阵乃是镜花谷最强的法阵,攻守皆备,日正当午,便是它最强之时。日光落在金笼上,笼内温度急剧升高,四面不断发射出灼人的法箭,但都被钧天剑阵一一挡下。玉阙天破每一次撞击在金笼上,那金笼的光芒就会黯淡三分,但过了片刻便又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