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灵儿沉吟过片刻,缓缓开口。
“若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无论是男孩或女孩,长辈那边大约都会希望这个孩子姓舒。除此之外,你担心媛媛会有别的想法,叫她生出误会。”
舒瑾不否认,笑道:“还有呢?”
卫灵儿抿唇认真琢磨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了。”她目下能想到的便是这些原因。
“还有我们啊。”
舒瑾俯下身,在卫灵儿耳边道。
呼吸间的温热气息洒在耳畔,卫灵儿的耳朵有点儿痒。
她微微偏了下头,仍有些许不解:“我们?”
舒瑾吻一吻她的耳垂,笑道:“嗯,还有我们,也得为我们自己考虑。”
卫灵儿循着舒瑾这些话思索起来。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舒瑾又说:“只有媛媛一个孩子,自由一些。陛下一年一年长大,迟早是要放手,让他自己去处理那些朝政的。他一直认你这个姐姐,也认我是姐夫,将我看得与旁的大臣不同,长此以往,未必是好事。”
“再过一年两年,陛下彻底能掌控所有的局面,我们便带媛媛去江南。”
“或不去江南,去别的地方也行。”
舒瑾这些年负责辅佐刘昭,在朝堂上影响力不小。
卫灵儿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是不信刘昭,只是有些事是要拿捏分寸的。
早些放手,退下来,对刘昭、对舒瑾,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倒有另外一事,望灵儿体谅。”
舒瑾慢慢道,“我们往后若有许多时日不在邺京,郑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便留给二弟的孩子罢。”
“灵儿会怪我吗?”
听舒瑾这么问,卫灵儿连忙道:“怎么会?”
舒瑾微笑:“多谢灵儿。”
卫灵儿却意识到,舒瑾大约早有此想法。
从打算让他们的孩子姓卫起,他便已筹谋至这一步了罢。
甚至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
卫灵儿忽地想起有些久远的一件事。
那时,舒瑾受家法之罚,她冲动之下冲上去相护,情急之下又说得许多不合时宜的话。
她那时说他苦——
生母早逝,长姐年纪轻轻香消玉殒,与父亲之间隔阂颇深。
他从不曾说出口,但那一份苦是真实存在的。即便如此,即便常年对弟弟妹妹们冷淡,可无论是对舒静怡和舒静柔两个妹妹,抑或对舒凯这个弟弟,他都由衷爱护。对于继母为郑国公府所付出的一切,他亦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大表哥……”
卫灵儿喃喃喊舒瑾一声,舒瑾手指摸一摸卫灵儿的发,干得差不多了,丢开手中的棉巾,将她横抱起来。
“灵儿,我们该休息了。”
舒瑾平静说得一句,抱着卫灵儿,走向床榻。
无论去到何处,他们一家人总归在一起。
卫灵儿望入舒瑾的眸子,回过神,嘴角弯一弯,颊边小梨涡若隐若现,凑上去吻一吻舒瑾的唇。
“大表哥,你有我,有媛媛。虽然媛媛迟早会长大,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去哪我便去哪。你想去塞北,去大理,去海上,我都陪你。”
卫灵儿与舒瑾四目相对,认认真真说道。
舒瑾笑着吻上她的唇:“好。”
轻纱帐幔落下,遮挡房中烛火光亮,遮挡所有的旖旎。
床榻上两道身影渐渐变得亲密。
扶风院内外一片寂静。
一阵风过,吹散云雾,一轮弯月高挂漆黑天幕之上,清辉流转,星子闪烁。
想来明日又是晴空朗朗、艳阳高照。
而他们在一起,将彼此放在心上的每一日,便正是浮生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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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卫锦书的小番外。
第95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四)
邺京的冬天一向冷得厉害。
入得十一月,一场又一场的雪便落下来,天地万物,银装素裹。
今日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时,皇家书院的学子们正在演武厅里上射艺课。
在书院里上课的学子多出自世家贵胄,个个身份不俗。
来给他们上射艺课的人乃是徐嘉敏。
徐嘉敏如今接替徐阔负责掌管明镜门,来教一群小娃娃射箭之术,多少有几分纾尊降贵的意思。
但这是刘昭的旨意。
当初力排众议、提拔徐嘉敏掌管明镜门也是刘昭做主。
有些话,刘昭只私下与徐嘉敏说过。
他对徐嘉敏道,希望大周有更多女子以徐嘉敏为榜样,不只被困在深宅,而能走出去。
徐嘉敏一直晓得自己是世人眼中离经叛道的存在。
因她与旁的小娘子不同,没有嫁人、没有生子,乃至抛头露面、混迹朝堂。
然而徐嘉敏从不在乎。
却未想会被新帝这样的认可,又私下对她说出那些话。
在皇家书院上课的有小郎君也有小娘子。
让徐嘉敏来教授他们射艺,不止能让小娘子们看到女子不一样的一面,亦能让这些小郎君明白,在许多事情上,女子一样可以做得很好,甚至比他们更好。
徐嘉敏来得心甘情愿。
她教课十分用心,对认真上课的小娘子们更多有偏爱。
在这些人中,徐嘉敏自然而然注意到卫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