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静柔一觉睡醒，正值月半时分。
房间里留下了一盏灯。
她有些头疼，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便记起县衙外的那些，后面的事，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似乎情绪失控。害怕的情绪残留在心底，因何害怕，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想得多了，头疼欲裂，不得不放弃。
舒静柔知道自己定又给其他人添了麻烦。
房间内外皆静悄悄的，在床榻上呆坐过半天，她从床榻上下来。
借着那盏灯的光亮，舒静柔看见案几上放着的竹篮，以及那一盏仙鹤振翅图案的花灯。
竹篮里那些吃食一动未动。
舒静柔眼底不由流露出歉疚之色。
她手指抚上花灯，当下发现在案几上还搁着一方帕子。
帕子是墨绿色的。
光线有些暗，以致于一下没有发觉它的存在。
舒静柔将那帕子拿在手中，仔细看一看，发现帕子的一角绣着翠竹。
这帕子，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心中直觉从何而来，舒静柔不清楚。
可略想一想便不难知道这墨绿绣翠竹的帕子来自高焕。
她觉得高大人的帕子眼熟？
舒静柔皱眉，把帕子放回案几上。
自顾自倒一杯水喝，舒静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本想着透一口气，却见外面下起雪。微讶中把一杯水喝完，她搁下茶杯，离开窗边，未想打开房间门，走出去便见高焕正站在廊下。
夜已深，本是万籁俱寂，这一刻更是别样的安静。
舒静柔站在房间门口讶然中看着高焕，隔着一些距离，高焕同样在看她。
“怎么起了？”
高焕先一步回过神，出声问道，与此同时抬脚走向舒静柔。
“高大人怎么还没休息？”
舒静柔也问高焕。
高焕道：“一会便回屋休息了。”
舒静柔沉默了下，低声说：“高大人，抱歉，我今日定又给你添麻烦了。”顿一顿，又问，“高大人可还好？下午那人是不是抓起来了？他为何要伤高大人？”
一连串的问题。
高焕一一回答舒静柔道：“我无碍，那人已被抓起来了，是之前一桩和离案子，那伸冤的娘子的前夫。”
“大约是怀恨在心，故而如此。”
“跑来县衙前也喝了酒。”
舒静柔吃惊。
“他竟有胆子伤大人……那个娘子可还好？那两个小娘子可还好？”
高焕目光落在舒静柔脸上，望见她眼中的急切，复移开视线，回答舒静柔：“我下午派人去问过，那娘子无碍，她两个女儿也无碍，不用担心。”
舒静柔松一口气：“那就好。”
迟疑中，她继续道，“下午瞧见剑上的血，似乎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才失了态，可现下又记不起来了。”
“高大人，真的很抱歉。”
舒静柔低下头去，“这些日子，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高焕深邃的眸子望向黑漆漆的院子。
雪花仍在无声飘落，地面渐渐积聚起一层白。
“不必抱歉。”
“我说过，是我姑母亏欠你，我所做，无非是代为补偿些许。”
“且今日我也应与你说一声抱歉。”高焕目光终是落回舒静柔脸上，他转过脸，语气认真又含着郑重之意，“那会儿见你似想起一些事，想着你许能恢复记忆，便说了不合适的话。后来听大夫说了才知道那种话对你不好，是我的疏忽。舒小娘子，对不住了。”
舒静柔已记不得高焕对她说过什么。
听一本正经道歉，她心口一跳，忙别开眼去。
“我不记得了……”
舒静柔咬唇，“高大人，我想你不是有意，是以不会往心里去的。”
高焕当下没说话。
舒静柔默一默，鼓起勇气问：“方才我在案几上瞧见一方帕子，墨绿色的，上边绣着翠竹，是高大人的帕子吗？”
高焕恍惚记起帕子是落下了：“抱歉，一时疏忽，忘记带走。”
舒静柔确认过这件事，声音低了点说：“我不知为何，觉得那帕子眼熟。”
“高大人，我们过去当真……”
“若是我们不相熟，为何大人一直说你姑母亏欠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v=
第87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五）
舒静柔的话令廊下愈发陷入一种寂静无声的气氛之中。
她亦望向院子,看大雪无声扑簌簌落下。
心里终究是有几分憷。
也许高大人根本不想聊这些，也许聊起来以后，两个人会变得尴尬。
但她仍想要知道。
待离开灵河县,能不能和高焕再见面、什么时候能再见,便都是未知了。
这么想着,难免变得不想错过今夜的机会,舒静柔干脆一鼓作气：“高大人,你能告诉我一些你知道的关于我的事情吗？其实我想过,待见到亲人，许是都能知道的，但……又或许有些事，是他们也不晓得的。倘若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高焕安静听着舒静柔的话。
沉默过半晌,他问：“哪怕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也想要知道？”
舒静柔抿了下唇,继而莞尔一笑。
“高大人,我说不出大道理，然而现在的我，关于从前那些事，不管好的、坏的，统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