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焕双眉紧皱,狠狠心,要把自己的衣袖强行扯回来。
动作之间叫舒静柔手臂无意识攀上来缠住他的手臂:“姨娘,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高焕无声轻叹,隔着衣袖握了下舒静柔小臂。
“睡吧。”他嗓子温润,轻声劝着。
舒静柔似乎听见他的声音,动作一滞,下一瞬飞快松开他手臂,继而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
高焕一愣,不明所以,沉默中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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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不是很好,先更三千顺一顺。
第84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二)
舒静柔对自己病中呓语浑然不知。
病得数日,人愈恹恹,也是接连几天未再与高焕见面。
但那天高焕同她所说之事,不断浮现在舒静柔脑海,她忍不住反复去想。
记忆的缺令她弄不明白高焕话里的意思。
高大人口中的姑母是何人?
又为何会亏欠她?
不是说……
他们从前不相熟么,既不相熟,怎竟还会有如此纠葛?
只是高焕的那些话让舒静柔模糊生出一种感觉:在高大人的眼里,她大约是一个麻烦。
一个凭着良心才未将她随便甩开的麻烦。
这让舒静柔由衷生出几分的怯。
她也开始有意避开高焕,不去高焕面前碍眼,尽量不让自己出现在他面前。
可私下里,她又莫名好奇起与高焕有关的事。
吴娘子负责照顾她,她在县衙后院,平日与吴娘子见面最多,偶尔会听吴娘子念叨起高焕。
又一次,吴娘子说起高焕判的一桩案子。
那案子不复杂,但在灵河县的老百姓眼中到底是有一些特别的。
伸冤的乃是一位妇人娘子。
她家中父兄早年遇难,而今无甚倚仗,膝下两个女儿,大的那个才七八岁。
娘子所嫁非人,其丈夫平素在外,嗜赌酗酒,回家好不威风,对自己的妻子、女儿,动辄打骂。若遇上妻子有所反抗,甚至会将人揪到家门口棍棒相加。邻里虽不忍,但碍着是别人的家事,不好插手,那娘子便年年皆如此受罪。
一直到高焕来灵河县上任。
他大刀阔斧、花费心思剿灭周遭山匪的事灵河县无人不知。
过去老百姓对这些盘踞在灵河县附近的山匪有苦难言,上一任县令更是因被查明与这些山匪勾结出事的。
而今新上任的县令这般举动,自然赢得不少百姓信任。
便有人劝那位娘子上县衙来告状。
那娘子对自己过的日子实在绝望,终是横下心,求到县衙伸冤来了。
放在往日,女子不可自己上府衙告状,须得由家中父兄代之,倘若执意为之,即便府衙受理,亦必须先受刑罚,再行有冤喊冤之事。因而那娘子到县衙,心下并无多少希望,想着死马当成活马医。
高焕却未令娘子受刑。
得知她遭遇后,接下案子,命人查明她所说属实,便做主让她与那丈夫和离,两个女儿也是跟着那娘子。
这样的事在灵河县可谓前所未有。
一时之间掀起轩然大波,街头巷尾,百姓们议论纷纷。
吴娘子道:“我若是那娘子,定然对高大人感激不尽,可我今日出门采买抓药,听到不少对高大人的污言秽语。且说来,那娘子虽已和离,但还有两个女儿要养,往后的日子也是不好过的。”
舒静柔认真听着吴娘子的这些话。
若单以她心中所想,便觉得高大人此事做得很对,却又不明白为何会招来些污言秽语。
舒静柔疑惑发问。
吴娘子叹气:“因为那些人眼中,无论自家娘子被怎么对待,都是娘子该受的,岂有上县衙告状之理?”
“告状便罢,高大人又如此尽心尽力相帮。”
“在那些人的眼中,无疑是……”
记起舒静柔似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吴娘子把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勉强一笑道:“罢了,不说这些了,小娘子今日可有什么想吃的菜?我这便去厨房做。”
舒静柔见吴娘子收敛话匣,想一想问:“你觉得高大人做得对吗?”
吴娘子说:“对啊,怎么不对?”
舒静柔点点头:“我也认为高大人是对的。”
随后,她又认真对吴娘子道,“所以应该让高大人知道,还有很多人在支持他才对。”
吴娘子似懂非懂:“然后呢?”
舒静柔笑:“我陪娘子一块去厨房吧。”
吴娘子最终把舒静柔带去厨房。
她仍是有些心慌,想着舒静柔是个娇滴滴的国公府千金,倘若因此而受伤,自己不好交待。
舒静柔却很镇静。
虽然她不清楚自己从前究竟有没有下过厨,但想着,若下过厨,便应是对此有认知的。
正如失忆之后的她依然能识字写字。
那些她过去会的东西,只要稍加温习便很快能够重新掌握。
其实,高焕那些话同样让舒静柔仔细想过若她往后没有恢复记忆要怎么办。
失忆的她,不知道自己爱谁、恨谁,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事,甚至连过去她究竟是什么性子都不清楚。
所以高大人告诉她那些事,她心底也未被激荡出太多波澜,她无法因此对高大人生出厌恶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