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逢这时候便是比平日里困一些,一觉睡得长久,且天儿越来越冷,更是难以早起。
海棠过来禀话之后,舒瑾轻手轻脚起身,没有吵醒卫灵儿。
洗漱过,他从浴间出来,回到床榻旁见卫灵儿仍在睡,俯身吻了下她的脸颊才出去,并且吩咐海棠留下。
舒瑾独自去会一会卫家的这些人。
情况他大约知道,总而言之,来的是卫氏族中有些地位的人物。
到得正厅,舒瑾迈步而入,见正厅内众人齐齐望向自己,当下便笑一笑。
沈氏见只他一人,便皱皱眉问:“灵儿呢?”
“灵儿近日身体抱恙,不宜见客。”舒瑾瞥沈氏一眼,似笑非笑道,“何况不是伯母说,女子出嫁从夫。以伯母所言,我是她夫君,她合该听我的,如此,她今日在与不在,有何分别?”
沈氏噎住,不吭声了。
舒瑾眸子复扫过正厅其他人面庞,最终落定在卫琴儿的脸上,盯了她一眼才移开视线。
卫琴儿被他这一眼盯得心慌,缩一缩脖子,往卫凡身后躲。
卫凡便同族老们介绍起舒瑾身份。
舒瑾面上表情只平平淡淡。
在此期间,明言搬来一张太师椅,舒瑾入了座,理一理衣袖悠悠问:“不知诸位长辈前来,所为何事?”
之后半个时辰,正厅里的众人七嘴八舌对着舒瑾理论起来。
舒瑾听来听去那些话,无非是一个意思,若卫灵儿不帮自家的伯父伯母便是不孝不义,不帮堂兄堂妹便是不仁不悌,而卫家是容不下这样自私自利之人的。若卫灵儿依旧执意不帮忙,族老们便要联手将卫灵儿从卫氏族谱上除名。
别的倒罢,独独从族谱上除名那几句,舒瑾听得有趣。
既然说的除名,意味着在此之前卫灵儿的名字乃是上过族谱的。
他知道许多宗族不会让族中的女孩儿上族谱。
舒瑾沉吟过几息时间,问:“内人是何时上的族谱?”
众人说得半天,未想等来舒瑾这么一句话,当下皆是一愣。
沈氏最先反应过来道:“灵儿无兄长、无弟弟,灵儿父亲这一脉自然只能记她这个长女的名。”
“这在当年也是个破天荒的事情。”
“女孩儿上族谱,”沈氏呵笑一声,“当真是稀奇。”
舒瑾从沈氏的语气里听出几分的不愉快。不过,这比他猜想的情况略微有些不同——以他所知,有些人家是看着小娘子嫁入高门,为攀扯住这层亲戚关系,便会允许了那小娘子在族谱上记名,认同她乃做得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
但他更确定,这些人口中所谓族谱除名,无非是一句恐吓罢了。
这些人当真舍得将灵儿除名么?
想着未曾问过灵儿是否在意族谱记名不记名这件事,舒瑾不打算自作主张。
但他有必要先试探下这些人的真实态度。
舒瑾哂笑,语声平静问:“若内人不应,诸位长辈便要将内人从卫氏族谱上除名,此话当真?”
沈氏冷哼一声道:“如此大事,岂有玩笑之理?”
舒瑾淡淡颔首,吩咐明行:“去取纸笔来。”
他的话再次叫众人一愣,其中一位灵儿当喊叔公的人站出来问:“忽然拿纸笔作甚?”
舒瑾抬眸望向那人:“口头说的话,到底未必作数,不如白纸黑字写下来,两方摁下手印,才做得真。”
众人未想舒瑾会是这般态度,不由大骇。
难道被族中除名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自己的夫人被族中除名,竟然不认为丢脸,还要促成此事?
怎会如此?!
舒瑾却笑,口中道:“内人在意与否我尚不知,但以伯母所言,她当对我言听计从,自可由我来做这个主。至于护人不护人,我不愿意,她也只能凭我做主。”
可沈氏又非今日才见舒瑾。
之前她见到舒瑾在卫灵儿面前时的态度,何曾这般,分明是舒瑾恨不得对卫灵儿言听计从!
沈氏便知此刻在他们面前,舒瑾字字句句无不是故意如此。
想用此事威胁于他,绝无可能。
“灵儿呢?”
沈氏连忙扬声道,“她才是卫家人,当让灵儿自己来说!”
“伯母想要听我说?”
卫灵儿声音忽地在正厅门口响起。
舒瑾目光当即落在卫灵儿身上,随即站起身,朝她快步走过去。卫灵儿对舒瑾微微一笑,又去看沈氏,继而去看正厅内的其他长辈,唇边的一抹浅浅笑意不减。
“倘若我不愿意听从你们摆布,便要落得被族谱除名的下场,那么我不在意,也无所谓。”
卫灵儿语声镇静道,“我态度如此,不是冲动,亦不会后悔今日所言。”
“所以,诸位叔公叔伯,请吧。”她侧身似让出路来,见明言将纸笔取来了,她又说,“或如我夫君所言,白纸黑字写清楚,摁下手印,也可。”
语气再平静,其中的坚定与坚决之意是不难辨认出的。
而这表示他们威胁的法子不会奏效。
有人想要软硬兼施,让卫灵儿改变态度。
可对方才开口说得两句,已被卫灵儿微微一笑截断话。
卫灵儿面上没有任何怨憎之意,眉目平静如水,淡淡反问:“当初我爹娘遇难之时,不知在座的叔公叔伯们,哪一位曾对我与枣儿施以援手、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