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一日午后。
卫灵儿忽然间想吃糖葫芦,询问过她是否有出门的意愿,卫灵儿点了头,舒瑾便陪她一道去买。
偏今日奇怪,平常能见到卖糖葫芦的小贩们不见踪影。
又或者碍着是个阴天,冷得厉害,才没出摊。
卫灵儿和舒瑾在街上逛得一阵,始终没有寻见卖糖葫芦的小贩。
天儿太冷,她打了退堂鼓,要回去。
舒瑾却在这件事情上犯起执拗。
他们这会儿在的地方,附近有一家卖酒酿小圆子的小店。舒瑾送卫灵儿去那小店里,和店家要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小圆子让卫灵儿喝着暖身子,再吩咐海棠和明行照顾好她,便又继续去找糖葫芦了。
卫灵儿不想舒瑾这般折腾,是劝着他别去的。
然而舒瑾认真同她说:“灵儿,在我面前,你可以更任性一些,现下不过两串糖葫芦,难道我也不该满足你吗?那我这个做夫君的,会不会太过无用了一些?”
卫灵儿当然不会因为一串两串糖葫芦而认为舒瑾无用。
何况小贩们没有出摊,这也怪不了谁,在她看来,纯粹今日运气不那么好。
但舒瑾的意思,她懂。
他是认真在告诉她,她可以对他提要求、可以对他不讲理,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甚至是可以无理取闹。
舒瑾希望,她在他面前偶尔可以不那么懂事、不那么讲理。
信任他、依赖他,对他全无戒备,也无小心谨慎,不会担心随口的一句话、一个小要求惹恼他。
所以卫灵儿放舒瑾去给她买糖葫芦去了。
她此前带着舒瑾在这座小城转悠过不止一遍,舒瑾对这里逐渐熟悉,实在不必不放心,再则有明言跟着。
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小汤圆被店家送至面前。
坐在桌边的卫灵儿嘴角微翘,拿起瓷勺,乖巧慢慢吃起来。
只是舒瑾去得很久。
卫灵儿吃完那一碗小汤圆,浑身都变暖了以后,又在小店坐得半天,仍不见舒瑾回来。
去得太久,终是叫人不放心了。
让海棠付过银钱,卫灵儿离开这间小店试着去寻舒瑾。
她比舒瑾更熟悉这座小城,大概能猜到他可能会去哪些地方,便带上海棠和明行尝试着找一找。
却比预想中更快发现舒瑾的身影。
卫灵儿看见他手中的糖葫芦,他当真买到了。
然而在发现他的同一刻,他被卫琴儿和卫琴儿带着的两个家仆拦住去路。
卫灵儿眉头扬了扬。
身后海棠带着嫌恶的话语传来:“当真是脸面也不要了。”
卫灵儿倒是不觉得卫琴儿会“脸面也不要”。
她了解她这位堂妹,最好面子,当街拦下舒瑾,怕是……已经知道她那位伯父的事情?
想求人也定不会求到她的面前。
舒瑾在他们眼里,身份高贵、年轻有为,又与卫家有了层关系,要求人,自然是去求舒瑾。
卫灵儿缓步上前。
果然听见卫琴儿正对舒瑾泣声道:“姐夫,你救救我爹爹吧!”
殊不知把卫成送进大牢的人正是她。
说里面还有舒瑾出的一份力,也不算强行拉舒瑾垫背。
卫灵儿心下全无波澜。
她爹娘遇害,却是被她爹爹所谓的哥哥所害,她不迁怒到其他人身上,已经是她克制冷静。
舒瑾对卫灵儿的伯父一家从无好感。
灵儿不迁怒她伯母与堂兄妹,他便没有越过灵儿去对这些人做什么。
未想竟会被这么在大街上拦下。
并且是求他帮忙。
在卫灵儿的身影出现长街的另一头,舒瑾已然发现她,对卫琴儿说的话,更半个字也未听进去。舒瑾直接绕过卫琴儿,快步走向卫灵儿,垂眼见她鼻尖被冻得微红,心疼道:“怎么没在店里等?”
“太久没有等到你,不放心。”
卫灵儿温声回答,从舒瑾手中接过一串糖葫芦,又笑,“夫君真厉害,当真买到了。”
舒瑾牵起卫灵儿的手,带她往回走:“灵儿,我告诉你,你别笑话我。”卫灵儿看一看他,复听舒瑾说,“我专门打听了下卖糖葫芦的小贩住在何处,去那小贩家里,花了一些银钱让他现做的。”
卫灵儿一惊。
反应过来,她脑海中浮现那样的画面,乐不可支之余也很难不心生感动。
好像无非是一件小事而已。
费些时间、费些银钱,便也办成了。
可这样的“小事”,如今还有几个人会愿意为她做呢?
若连这样的“小事”都不愿,又一定会为愿意她做别的“大事”吗?
只是小事,因它听来微不足道。
不是小事,因卫灵儿晓得其中包含多少舒瑾对她的心意与情谊。
卫灵儿咬一口手中的糖葫芦,品着糖葫芦的酸甜滋味。
在他们的身后,被他们忽视的卫琴儿快步追上来,伸手要去攀卫灵儿的肩,被时刻提防着她的海棠拦下。
若单海棠一个丫鬟,卫琴儿当然不惧她。
然在海棠身边还有明言和明行,卫琴儿唯有冲卫灵儿背影喊:“卫灵儿,你便非要这样不顾血缘亲情?我爹是你大伯,你怎能看着自己的大伯落难而不闻不问?你可知你的行为不孝不义,为世人所唾弃?娶了你这样的人才是真真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