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若无其事地接过她递来的纸,微笑着告诉她没关系。
据她二哥徐朗所说,从那一刻起他便盯上了她。
他当然不会生气,因为她在他眼中就象征着金钱和地位。
他也会对她笑,如同他对在场所有欺负他拿他找乐的哥哥们笑一样,不用怀疑,那笑就是假的,一个年纪那么小的孩子能有这般心机,说天性使然都不为过。
生父欠债逃逸沉迷女色,生母小三上位雇凶杀人,剩下的哥姐,严穆算好的,至少被他和夏初坑过的人大多属于罪有应得,办黑事拿黑钱可以归为黑吃黑。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简直就是女承母业,当第三者未婚先孕靠崽上位,一家子缺德的买卖,他人性次就是娘胎里带的。
徐念不喜欢戴有色眼镜看人,可他后来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证明了这点,为了插足她和周晨骁的感情,严筝的下作手段层出不穷。让她一度觉得对于身为特战队长,光明磊落的周晨骁而言,被她喜欢又喜欢上她,简直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劫难。
好在最后善恶有报,现在她和周晨骁拥有幸福的家庭和可爱的孩子,而严筝则一度身败名裂,心理疾病的严重程度不好评断,但这副枯槁残破的形容,早就没了当年好歹还能靠脸骗骗人的影子。
祁姗说她现在没想和严筝在一起,不过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她不希望他早早把自己熬干,想尽自己所能在他困难的时候拉一把,再不济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被冤枉的成分在,爸爸妈妈也好,她也好,反正不想欠他。
在没见到严筝之前,徐念是不太相信的。她怕祁姗太单纯,之前没出这些事都守着盼着和他复合,现在别管是不是这人精神病受不了刺激,反正也证明了对她有几分真心,一定会感动得不行,立刻上套,给这货掏心掏肺。
但现在,她有点信了。
因为祁姗看脸。
想当年夏初一样不是什么好人,她愣是因为一张脸迷了小十年,十八岁高考前夕得知夏初要结婚,还险些干出离家出走飞去中国抢亲的事。
后来看上严筝也是脸,严筝自己的脸差强人意,还可以让她光明正大地继续花痴夏初的脸,一举两得,这恋爱谈得不亏。
这么看脸的祁姗,因为那些精修摆拍存着旧情复燃的心思情有可原,不过面对如此见光死的真人,有一说一,要是还硬的起来,她敬她是条汉子。
第56章 为他委屈。
徐念上一次见到严筝, 他是被祁姗领过来见家人,再上一次是两个人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在她和周晨骁租住的房子楼下, 她的面前, 将犯下的一切罪行和盘托出, 听得徐念从头凉到脚,他却只是在话末附加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他做了什么呢?
他在周晨骁因为缉毒受伤之后,将医院信息透露给徐念的父亲和大哥,害得周晨骁险些因为她被大哥抓走急得拔了呼吸管, 又见这招不成, 直接和她大哥□□达成协议,在周晨骁回家休养后以撬墙角之名变着法地恶心了他们两个月。
徐念那时说, 你以后在学校里遇到我躲着点走,我打人挺疼的, 骂人也挺难听的, 今天能好好放你走就是我涵养的极限,你滚吧, 别再让我见到你。
严筝听到这话顺从地滚了,后来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校园太大, 他们真的没再见过面, 在祁姗把他带过来之前,徐念得到关于他的消息就只有大三那年参加选秀出道, 和靠着营销虚假人设一夜爆红, 继续天南地北地发挥特长欺骗无知少女这两点而已。
“真够冤家路窄的。”徐念说, 她来找营养科的医生咨询儿子的食谱,咨询结束准备回家,想着来休息区买瓶水, 没想到偏偏这么巧。
严筝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定影响到了对方的心情,几乎本能地张口道歉:“对不起。”
“你的道歉我五年前就听过了,恕我直言,单凭你道歉后的所作所为,我担不起。”徐念话中带刺。
“对不起。”但严筝还是坚持,像过去两年中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立刻起身,对着自己应该道歉的人深深躬下身去。
“咔哒”一声,医院的自动售卖机掉落一瓶橙汁,徐念从出货口取走,原本不打算再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可当她转身走出一段距离,用余光瞥见那少年依旧维持着鞠躬道歉的动作,还是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徐念不知道他腰上有伤,但她不难发现严筝的身体在抖,过分单薄的脊背伴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却始终没有主动起身的意思。
“算了,你还是起来吧。”想到他做过的事,徐念没办法给予他一丝一毫地同情,可毕竟他间接救过自己的儿子,她也不能放任他拖着这副病怏怏的身体在这里鞠躬道歉。
听她这么说,严筝默默直起身来,有复发征兆的腰伤让他站立不稳地晃了两下,垂眸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徐念轻哼冷笑,“我让你起来不是觉得你可怜,你落到这个下场在我看来纯属活该。只不过姗姗说不想欠你,决定要拉你一把帮你把这段日子走过去,我是不希望你得寸进尺,占用她太多时间。”
“我知道。”想到祁姗叮嘱过他的话,严筝露出毫无破绽地笑容,“谢谢祁姗,也还是谢谢你。”
他一味平和地道歉致谢,倒弄的徐念一时说不出什么更过分的话,只能不自在地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将他着实堪忧的身体状况收在眼底。
之前祁岚选择让她知情的时候说,严筝现在绝对担得上“天道轮回”这四个字,光是站在那里就叫人觉得他没多久好活,反正她是从没见过哪个活人能把自己熬成这般行将就木的模样。
后来祁姗和家里报备,无论如何这段时间都要帮帮他的时候也说,我觉得现在不拉他一把,他真的会死,我和他纠缠这么久,现在累了,也不想再爱这样一个人了,但是我总不能看着他死,而且他把自己逼成这样,至少也有一点点咱们家和简老师的责任在,妈你要保简老师这点无可厚非,但这就意味着爷爷那边就算放过他也要他继续担那些罪责,他还救过我侄子,他不仁咱家不能不义,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着也应该出面帮他续几年命。
讲真,她们和她说这些的时候,徐念认为她们多多少少有夸张的成分在,祁岚是出于让她解气的目的,祁姗则是为了减少她的芥蒂。她想严筝毕竟与她同龄,风华正茂的少年人年纪,再怎么样能至于将自己榨干作死。
不成想这一切居然真的没掺一点水分,严筝此刻的身体和精神确实都像是被透支到了极限,甚至他站在那里,会让你觉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轻浅得如同奢求。
“你至于吗?”许是他这副模样冲击性太强,徐念再将他归结于咎由自取,不免也认为此刻的一幕讽刺,“要钱要名不要命,你处心积虑把自己搞成这样,赚来的钱确定有命花?”
严筝知道外人眼中的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是图谋不轨包藏祸心,也懒得辩解什么:“是吧,我也觉得我这个人挺可悲的。”
他还是那种叫人听不出真实情绪的语气,徐念没办法通过与他对话判断他的想法,但想到祁姗即便决定不再喜欢他,也依然希望他能好起来的心情,终究还是慢慢舒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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