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卡米尔知道上午简淮来过,也察觉得到严筝是在和他单独聊过之后才不对劲的,“简淮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在撺掇收工订夜宵,只有严筝一个人安静得格格不入,今天他们拍了一天都是男主角误闯入上流社会聚会的戏码,不知是不是由于卡米尔把戏里的印象带到了戏外,总觉得这个不声不响坐在角落里发呆的少年,不耍心机的模样乖顺得让人心疼。
“行了,要愁应该是他愁,对自己有信心点,好歹现在你和苏珊娜才是两情相悦,简淮那边光他自己一个人追得热闹。”为了电影,也为了自己那点还是希望祁姗能和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私心,卡米尔坐到他身边开导。
两情相悦这个词让严筝几部可查地动了动唇角:“您是疼爱姗姗的长辈,比起简淮,您更希望我和姗姗在一起?”
卡米尔思索片刻,先给出了一个相对理智的说辞:“按理说,我应该更倾向于简淮,毕竟他没什么黑历史,岚姐家里那边也更容易接受他,苏珊娜如果和他在一起路能走得更平顺一些。”
但话说到这里却又一转:“不过感情这种事什么时候讲过道理,和你在一起要面对什么苏珊娜自己清楚,可明显还是呆在你身边更开心。再者说你也应该发现了,为了展现出苏珊娜喜欢的一面,简淮最近对夏初的模仿简直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那个欠揍的姿态更是学了个十成十,我都怕他得手后一样掰不过来,苏珊娜真给我弄个这样的干女婿回来,说不好哪天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大义灭亲。”
严筝:“……”好的,他听明白后半句才是重点了。
他努力笑了一下,无奈笑到一半还是变作了叹息,他后知后觉地想起,卡米尔也同样不知道他的病……
回到居住的酒店里,严筝把自己要吃的药在床上摆开,花花绿绿占据了半个枕头那么大的面积。
他……是不是真的如简淮所说,永远都不会好了?
他想问问队友们,对话框里的字打到一半又删除,因为他可以想到他们每个人的答案——必定七嘴八舌地让他别多想,娱乐圈里或真或假那么多抑郁症,自杀的还是少数,大多数都该干嘛干嘛,他怎么就非得觉得他会是搞死自己的那一小撮?
他更想问问祁姗,把真实情况告诉她,问她还要不要相信他,要不要继续等他。
可最终这份坦诚也消弭了,他也知道祁姗的答案,简淮不把他患病的事告诉祁姗,才不会是手下留情的仁慈,而是简淮明白凭祁姗的性格,说了只会适得其反。
祁姗不会离开的,她心疼他,能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守着等着,要是知道他生病了,随时可能熬不下去,她说不定现在就会和所有人摊牌,有什么困难都和他一起扛。
严筝把手机扣回床上,祁姗如果这么做只能造成两个结果,一是抗争成功,再次伤害了他本该去赎罪的家人,二是抗争失败,他不确定自己受不受得了这个刺激,如果受不了,祁姗会一生背上对他的愧疚。
背负着忏悔和愧疚前行太难了,他不能能让他的女孩儿也活得那样辛苦。
严筝好不容易才按耐住联系祁姗的冲动,不成想祁姗的电话会在这时打过来。
“……有事吗?”电话振动了三次,他更不忍心叫她打不通,咬牙按下通话键。
“嗯……就是简老师最近都不带我去剧组了,我自己也没理由去那边晃,好几天没见,有点想你。”女孩儿的声音娇娇的,她说话其实一直软糯糯,过去带东北口音的时候都听不出多少粗犷,现在改成普通话,哪怕隔着信号的传播,都叫他想抱在怀里好好疼狠狠亲,“你吃晚饭没?”
“……吃了。”严筝不想骗她,从行李箱里拿了一根蛋白棒撕开包装。
“又是蛋白棒或者代餐粉?”祁姗已经摸清了他一个人时的饮食套路,“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就你现在这一把骨头的模样,别说让我大哥原谅你,我怕他见到你就想把你逮起来,抽你几管血能查的都查,看看你是不是吸了啥不该吸的。”
“听话,别吃代餐了,我让酒店厨师做点清淡的,待会儿给你送上去。”祁姗知道他到了晚上尤其吃不进,放柔了语气耐心哄,“能吃多少吃多少,就少吃一点……”
严筝心里愧疚更盛,如此不堪的他何德何能,还能得她全心相待。
她那么好,是不是简淮说得对,他都到了这种地步还妄图霸着她叫她等太自私了。
“祁姗。”他叫了她的全名,突兀地打断了她的话,“今天能先不要让人打扰我吗,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第36章 她是末路,是他的蛊。……
祁姗还想说什么, 可剩下的话因他满是疲惫感的语气,生生揉进了喉咙里。
她听得出他没说谎,可即便这样, 一腔关心被他拒之门外, 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好吧, 你先忙,别弄到太晚,早点休息。”怕自己的小脾气被察觉,再让他更加烦心, 祁姗主动挂断电话。
殊不知另一边的严筝听着通话结束后的风音, 当真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她是在为他考虑,事事关心他, 哪怕一点也好,试图去分担他身上的压力。
可他又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对本该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儿说那么过分的话。
情绪失控往往都在一瞬间, 伴随着这份催化,严筝脑袋里的那根弦突然崩断, 床上的药和手机被尽数扫到地上,而他彻底化身只凭本能驱使的野兽, 疯了一样在房间中寻找可以惩戒自己的工具。
床上, 没有。依誮
柜子里,没有。
来自卫生间里, 没有。
甚至简易厨房里的刀具, 在给祁姗做完那顿饭后, 他的队友们都趁着他清醒督促他叫来酒店的工作人员收走了。
但患有抑郁症和焦虑症的人在情绪崩溃的时候往往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自己的可能。
严筝的大学专业是机械工程,大一就参加过金工实习,居然愣是凭借那时候的基础拆了酒店里配置的吹风机, 举起刀片划向自己手腕时瞧见了苏珊娜字样的纹身,终于还是没忍心落刀,只是右手攥着刀片的力道越来越大,锋利的刃割破了他的掌心,血一滴一滴沿着他枯瘦的手指,落在他左腕间,她的名字上。
黑色的花体字,没有任何装饰,今日却因血液的沾染,多了几分穷奢极欲的妖冶。
“当啷”一声,染血的刀落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半晌,严筝颓唐地起身,如梦初醒般看着套房内满目的狼藉。
他把手机捡回来,发现上面已经提示了来自他队友们的数个视频未接提醒。
巴黎时间晚上十点半,早过了同他们约定好的报平安时间。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叫祁姗难过了,他不想再伤害其他关心自己的人,便随手抽了几张纸盖住右掌心的伤口,左手食指点开对话框,给他们回拨过去。
“抱歉,刚才一直有事在忙,没看手机。”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时别无二致,视频另一端的队友们却因为瞧见了镜头边角,他胡乱丢在一旁的染血纸巾,齐齐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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