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筝没花多少力气就说服了爸妈和爷爷,因为中国除了他还有周晨骁和徐念,爷爷欣赏他,同样也很欣赏周晨骁,只恨为什么这个不是自己亲孙子的程度,不然也不会同意严格来说和霍华德家没什么关系的徐念来到巴黎便入住进祖宅养胎,能叫不争气的亲孙子接受点来自他和周晨骁的双重言传身教,爷爷求之不得。于是留给严筝的难题就多了颇为棘手的一个,那就是他不能同意祁诺过来一遭,却只是任由他把宅家摆烂的地点从巴黎换成了北京。
“其实没关系的,我养的起诺亚,只要你和祁总别在中国时尚圈封杀我,凭我的专业水平,在中国找个时尚品牌上班或者继续做自由设计师,都足够供给我和诺亚生活。”虽然简淮也曾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可他觉得如果自己再退一步答应简淮和祁诺照这么搞,那别说远在巴黎的爸妈和爷爷,怕是都过不了人在中国的周晨骁和徐念这关。
……得帮祁诺找个工作。
这是夏初的案件尘埃落定,等待洛杉矶监狱放人的那几天严筝一直在思索的事情。
然后他就在成为霍华德家继承人后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家族的沉甸甸压力,因为他翻遍了国内所有招聘平台的招聘广告,感觉除了街头电线杆上的重金求子,应该没有一个岗位可以宽容到让祁诺度过三个月试用期,彻底脱离无业游民的行列。
首先让他发挥语言优势,找个小语种教培机构教法语不行——他那个汉语水平,法语没给人家教会,再把学生的汉语给拐带跑偏就麻烦了。
至于叫他去从事大学本专业,金融方面的工作更是痴人说梦,别人搞投资投行是比眼光比能力,他纯属玩心跳看命,和夏初上了赌桌一套玩法,不同的只是他好像真有几分狗屎运,连之前和夏初脑袋一热将所有钱一口气砸过去的洛杉矶豪宅都赚了。
夏初一案在美国赚足了热度,那幢顶着“夏初故居”名号的山顶别墅自然而然在一票打算把它修缮成网红景点的开发商追捧下房价水涨船高,多了没有,反正他和他哥此番花给夏初保命的钱和之前他哥最后被夏初坑的那笔赎回炎夏的钱是抹平了……
等等,他哥不正是搞这方面,号称京圈金融界投资风向标的吗?
严筝真是思索到了这里才猛然发现了华点,别的公司容不下别的老板受不了,但他哥的公司可以容他哥可以受啊,毕竟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他哥应该不会很介意帮他解决这个难题……吧?
严筝诚恳地请求严穆帮这个忙,希望严穆能在投资投行这方面多少带一带祁诺,这严穆可能拒绝吗?
沉浸在“我弟求我办事了,我弟肯依赖我了”幸福感中的严穆当仁不让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在昨天,当他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对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中国的祁诺进行他本打算只是走一走过场的网络面试时,他也感受到了从事金融行业做老板以来从未生出过的压力。
——这不是祁诺会不会评价企业和资产资质的问题,也远涉及不到他能不能写明白策划案看懂招标书那一步。是祁诺作为一个巴黎高等学院的全A优等毕业生,听严穆随口说“三七二十一”之后会下意识地发问一句“为森么”,又立刻头铁地分了“7+7=14”、“14+6=20”、“20+1=21”三步进行笔算验算,最终感叹严穆果然不愧是严筝的哥哥,脑子好快的情况。
那一下子,不只面试他的严穆和陪严穆面试他的童琪半天没接上话,连祁诺那边怕他交流有障碍,在一旁担任翻译的周晨骁都惊呆了,这位经历过无数凶险状况的前特战队长足愣了一分钟才顶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对他们郑重道歉,说抱歉耽误他们的时间了,就这样吧,严筝和他们都不用费心了,他觉得他弟弟不适合这份工作。
“周晨骁话说到那个份上了,我当时也不好再说什么。”严穆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严筝如是说道,“是不是也怪我,根本不该提和九九乘法表相关的话题,全世界除了中国之外的地方好像都觉得这是无法理解的玄学。”
“没有,这不是哥你的问题,是周大哥对国外的基础教育水平了解得还不够透彻。”严筝双眼放空了一瞬,艰难地叹出一口气道,“话说回来,你打算让祁诺进公司做什么工作,如果实在为难的话……”
“也不是特别为难,只是不知道我这么安排祁诺会不会让你在祁岚和里昂那边不好交代。”严穆说,“我让人力部长把公司里所有职位筛了一遍,发现还真有一个不用会九九乘法表也能胜任的,就……直接让他少走三十年弯路,进平均年龄56的保安队。”
“……行吗?你岳父岳母会不会认为咱哥俩自视太高,瞧不起他们花大力气精心培养出的儿子?”严穆不太确定地问。
“不会的。”严筝挤出一个生硬的微笑,“姗姗的父母都是很明事理的人,周大哥把祁诺的面试经过转述给他们之后,他们只会担心祁诺拖保安大爷们的后腿,记不明白进出车辆的车牌号。”
说到这里,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严筝是有些懊悔自己好像一不小心给哥哥找了个大麻烦,而严穆……他突然意识到祁姗好像也不是脑子特别特别不好使,比上是不足,比下,往祁诺那儿比,好像还挺有余的……
就这样又过了差不多十分钟,谁都没再言语的兄弟俩看看身边聊得有些累了的童琪和祁姗也不怎么说话了,便琢磨叫来飞机上的工作人员,给想必已经口干了的自家老婆要点喝的。
“茶,咖啡,还是果汁?”好巧不巧,他们才刚一偏头,就看见两只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八杯品类丰富的饮品,严筝一向行事谨慎,错愕之下没有动作,严穆倒是一时间没想很多,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拿,然后便被突然从托盘底抬起头来,先他一步抄起他要的那杯饮品,稳稳送到他面前桌上摆好的夏初吓了一跳。
“你丫作孽啊!”严穆近来打他打多了,条件反射似的一脚踹过去。
“诶!我这儿还有热饮呢,爹你悠着点啊!”也许是怕手上的饮品洒掉,夏初这次没有乖乖待在原地任他打骂发泄,而是充分发挥了传统武术的“花活儿”属性,重心打偏之余腰部核心生生在半空中一拧,把总共八杯的饮品四杯送到他们桌上,另外四杯则搁置在了和他们隔着一条过道的架子上。
“又给你脸了是不是?还没进中国地界就敢躲了?”踹空的严穆显然也习惯了他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没好气儿地拍桌而起,冷着脸对着他鼻子一指,“站那儿,少在老子面前摆出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不吃你这套。”
“不是,爹,我明明是乖巧又真诚的微笑。”夏初也是无奈了,他觉得严穆的亲儿子严懿要是长大了能有自己一半孝顺,那都是他教导有方为父有道了,怎么白捡自己这么个孝感动天的干儿子还天天意见老大呢,“我也不是不知道您各位看我不顺眼非得没事过来讨你们嫌,我就想问问,诺仔说他在来中国前本来已经做好从零开始靠自己的双手白手起家的准备了,结果你特关照他地给他安排了个一步到位,少走三十年弯路的工作。我觉得他这个工作我也能干,为了我能先有饭吃确保自己活下来,再给我家宝贝付起抚养费,最后留点余钱还你和小筝的债,你行行好也让我少走二十年弯路呗!我虽然不会写也不咋认,但我中英口语都过关,把我俩编一个班,诺仔说话别人听不懂的时候我还能当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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