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你现在不再是一个携带着变态基因出生，从小就以欺软怕硬拿捏他人为乐，伤害了对你好的人不会愧疚，欺骗了你爱的人也不会被负罪感折磨的薄情寡义混蛋。”顾亦晗说，“你是个虽然拥有反社会人格基因，但因为有疼爱你的父母，拿你当好兄弟好哥哥，总会无条件给你善后帮你解围的严穆和严筝，所以除了较常人冷静理智，遇到危机更擅长保全自己之外，也拥有普世道德压力和情感顾虑的幸运儿。”
“是，我很幸运，我遇到了严穆，遇到了严筝，他们都对我很好。不只如此，我也一直在收获来自他人的善意。虽然我学习不好，可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都没有因此不待见我；高中时情窦初开，自不量力地对班花表白，班花非但没走撕我的情书嘲笑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和我做朋友，同我当闺蜜；没考上大学飘去横店当武替，更是阴差阳错遇到了凭我的条件想都不配想的姑娘，她漂亮，家境好，前程似锦，除了瞎没一点缺点……”
就内容而言，夏初此时同爱人所道的话并不乏悱恻的浪漫情愫，但他偏偏说得跟背课文似的，PS主机拿在手里，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先是试着挤出一个疑似动容的笑，觉得不怎么对，又把PS放到了桌上，短短半分钟之内切换了好几种表情，然后缓缓交握住双手，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一样，闭上眼睛，继续用毫无平仄的语调发出疑似自我催眠的自言自语：“我不是杀人会上瘾的精神变态，他人的恐惧和害怕也无法带给我快感……我没有撒谎成性，才不擅长伪装和欺骗，亦晗，look at me（看着我），我啊……”
“感觉不对，重新来。”正像之前律师描述给严筝的那样，在夏初开始自己都认为自己说出的内容可笑，并且声线无意识地拔高，呈现出一种只会在精神变态患者身上才能展露的怪异亢奋时，顾亦晗冷冷地打断了他，“上不上你随便，但再敢抢我宝箱，我就让你在三次元层面，死得比游戏里的敌人还惨。”
“亦晗，我如果一定要死的话，我想死在你手里。”注意到对面的顾亦晗已经再次拿起PS主机点了重新进入游戏的按钮，夏初也只能跟上她的节奏，却抓住游戏加载新场景的空挡蓦地抬起头，格外突兀地说，“上个情人节你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但我有给你发过一条比较能够恰当形容我对你抱有怎样感情的短信。”
“玫瑰是你偷的，我无法接受的事情是你做的，完全没爱过我是假的，希望我不会忘记你是真的，你有枪的话，可以保护我，也可以杀了我，但你最后还是会偷偷把它扔了，踉踉跄跄地跑向我说你好怕？”顾亦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片刻，挑眉问道。
“你看到了？”夏初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不会舍得……”
他话说到一半，顾亦晗再次面无表情地泼滚一盆冷水：“舍得，能拉黑的全拉黑了，怕被你纠缠手机号都换了，但你丫也往我工作邮箱里发了一份，我查阅的时候差点以为是那个香水品牌找我做代言，往下找品牌营销人员的联系方式，才发现发件邮箱是你的，你可真棒棒，连分手文案都是抄的，得亏咱俩离婚没走社交网站上发文官宣的流程，不然我都得跟着你被品牌方告一波侵权。”
“呃……”夏初闻言，一下子心虚得眼神发飘，长睫忽闪忽闪。
一边是一头黑发已半长及肩，五官轮廓比女人更娇更美的他试图依靠耍赖卖萌这类小女孩儿的手段蒙混过关，另一边则是眉宇飒爽英气，短发中性款小西装的顾亦晗唇角一勾，牵起一个堪比亦正亦邪霸总逗弄小女孩儿的似笑非笑弧度，顷刻间让这对前任夫妻周身萌生出了一种奇特，却并不怎么违和的性别错位感。
“再允许我加一点原创的个人感想，可以吗？”夏初双手捧心，在那张烂漫如少女的脸上酝酿出几分不辨真假的虔诚，“让我现在来选，我会不再把它扔了，因为我现在不会害怕伤害你了，好比我疯得再厉害都不会想要再伤害严穆和严筝一样，我更不可能伤害你，我要把它交给你。真的，是你的话，杀了我都可以……Come on dear（动手吧亲爱的）.Kill me（杀了我）.I hope you do this(我希望你这样做)…Am I right think in this way（我这样想是正常的吗）？”
“嗯……或许……有点正常？”顾亦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躲不避地凝望着夏初的眼睛，对他重复起那些在视频另一端的严筝和严穆听来，着实肉麻又恶心的话，“有点正常就够了。夏初，你很幸运，你遇到了严穆，遇到了严筝，他们都对你很好。不只如此，你也一直在收获来自他人的善意。虽然学习不好，可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都没有因此不待见你；高中时情窦初开，自不量力地对童琪表白，童琪非但没走撕你的情书嘲笑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和你做朋友，同你当闺蜜；没考上大学飘去横店当武替，还阴差阳错地遇到了我，一个你明明那么惜命，却愿意把命都给她的女人。”
“Unbelievable（不可思议）…But I find myself hadly able to think straight (但我确实为她沦陷).”这一次夏初终于没再笑了，他在顾亦晗说完后自然而然地接上了她的话，透过律师的镜头，严筝和严穆发现夏初整个人都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转变，有点像过去他们一字一句地为他拆解剧本后，他能用近乎完美的标准复现出那些他打心里无法理解的故事情节……但似乎又不太一样，过去他只是在念出台词时短暂地投射出角色说出台词的状态，现在却像是把一个全新的人生视角完整地投射进了他自己的人生，变得是他又不是他，“亦晗，Since I met you on first sigh（自从我第一眼见到你），you are perfect in every（你的所有都让我）…”
“You are so freaking hot right now（就是现在，你可太他妈性感了）！”顾亦晗第三次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办，我又想让你哭了，就……像过去一样，让你双腿发软脑壳发晕，边步惊云附体一样让我不要过来，边拗不过我地哭给我看。”
第235章 该清清该算算（十七）
先天的反社会人格不可能被治愈，这点作为夏初同类的顾亦晗再清楚不过，世人提起他们时总会先将他们想象成正常人，再往他们身上加入一些负面特质，比如绝情，冷漠，向往暴力……然而事实却是要减，将许多能够让人称之为人的特质从他们身上剥夺，这是源于基因的诅咒，让他们自出生那刻起就缺失了一部分灵魂。
可顾亦晗却是直到这次被确诊，又细细复盘过自己的人生，才幡然醒悟自己原来好多地方都像夏初多过像正常人，而在这之前，她不只骗过了别人，甚至一度骗过了她自己。
同样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一帆风顺的成长经历，是什么导致了她和夏初用一般无二的初始设定长成了外显特征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呢？
顾亦晗忍不住产生了这样的思考，最后她想到了自己童年那些长在片场的回忆。
先天反社会人格的人就像传真机和复印机，他们在成长和社会化的过程中所做的事正是机械般地复制和拷贝。夏初在这个阶段的生活完全与能够依靠学习积累，一点点掌握人情世故的普通孩子无异，所以不懂内在逻辑的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进行拙劣的片段模仿，顾亦晗却阴差阳错，在一个个完整的剧本，一段段完整的角色人生中复刻出了一整套基本与常人没有区别的情感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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