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句她爱他，只想成为他喜欢的样子就可以说清道明的，恰恰相反，她越爱他，才越会感到委屈，会情不自禁地想，为什么呢，别人家的老公都可以认为老婆怎样都美，舍不得老婆吃不到好吃的不开心，这些在你眼里却都不如一张终归会老去的皮囊重要，我是爱你，但你是不是也该多爱我一点？
唯一的解释便是顾亦晗才是那个最不希望自己看起来和夏初不般配的人，她比夏初更享受外界称他们为“颜霸夫妇”，夸赞他们“全家吃防腐剂不会老”，而夏初刚好也不是那种脑子正常，会因为你怀胎八月依旧坚持做瑜伽，月子里开始减肥等等举动着急上火，横拦竖挡的丈夫，他只会觉得他老婆不愧是他老婆，天生女明星，女神本神，和童琪之流生个孩子都要两三年才能恢复身材的野生小白菜就是不一样。
“是夏初那边又有什么事让你们发愁了吗？”于是整个餐厅的氛围一时凝滞，直到顾亦晗微微收敛了脸上的笑，问出了这个他们双方都知道答案的话。
“顾亦晗，我答应过会让你见夏初，我说话算话，一定不会让你白跑一趟，但不是现在。”严穆是他们四人中和顾亦晗相识最久，也接触最多的人，因此在与严筝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由他开口向顾亦晗明说了他们的想法，“我不想评价你们对彼此的感情属不属于爱，但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很特殊，有些事我也没必要瞒你，他如今之所以会尽他所能配合我和严筝的计划，全归功于你那通电话，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脱罪，也无所谓亚摩斯和DEA阴谋得逞他会落到多惨的下场，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听我们的话，我们就不会让你去见他。”
“严老板想拿我吊着夏初。”他说了长长的一段话，顾亦晗眉梢一挑，精准提炼出重点，“你们怕现在让我见了他，便没什么能拿捏他配合你们的东西了。”
严穆语塞一瞬：“……你能别说的好像我和严筝死乞白赖求着他配合一样吗？我们不欠他的，他爱死不死，我们没那么贱皮子，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们的事，我们还上杆子非得保他这条命。”
顾亦晗笑，回严穆以同一番论调：“你能也别说的好像我死乞白赖求你们救他一样吗？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和他归根结底是同一类人，我们不否认拥有彼此会让我们的生活更丰富多彩，但从来不是失去对方就活不下去，那是你们普通人才会产生的……呃，痴情想法，我从在他对我全盘托出造过哪些孽，按下录音键之后就连官宣离婚的文案都想好了。”
“你想告诉我们你离婚后的崩溃难过都是假的吗？”严穆皱眉问，“演这样一出让我们觉得你也是受害者很可怜，不去追究你也曾推波助澜做了不少破事儿，甚至在祁姗和徐念因为找不到严筝寻上门时依然顾盼言他包庇夏初？”
“不全是，或者可以说，我并不是主观上为了达成类似目的才这样做的。”顾亦晗伸出一根纤细修长的食指，在严穆面前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夏初此人语言表达能力有限，大概没有给你们准确形容过我们这种人做那些损人利己事情的感觉，就像草食动物遇到捕食者会逃跑，而肉食动物瞧见猎物会追一样，我们想不了很多，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我不是在为我们狡辩，告诉你们我和他是情非得已，我们不无辜，从来都不。”看严穆即便面对她这个女人也难掩眉间愠色，顾亦晗赶在严穆被她适才着实有几分“白莲花”的言论激怒前重申自己说这些只是在陈述事实，并没有想为自己和夏初找借口的意思，“再说我那时也是真挺迷茫的，我的成长环境的确让我拥有了更像正常人的是非观，可画皮的妖精再像人也不是人，我总有一种感觉，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归属感和认同感，直到阴差阳错地和夏初互相吸引……对我来说，夏初的存在既是帮我找到真实自我的钥匙，也是开启了那个盒子之后，能够抑制里面黑色废料溢出害人的盖子。”
“……听起来好像是你在利用他。”童琪在一旁一针见血地评价。
“一种很像爱情的互相渴求，互相利用。”顾亦晗偏头沉思片刻道，“反正在没有被确诊成他病友前我就感觉到了，我活得越来越像他，他总能冷漠透彻地做出对他自己最有利的判断，我也是，所以我给他录音留下了他的罪证。明明不喜欢冯知春，却一遍遍在心里强化“我已经被感动了”“我在变得越来越喜欢他”的想法，哪怕这次和冯知春分手，过来找夏初的决定都是宝贝帮我做的。我的自私本能不允许我做出这种事，我需要一个爱我包容我不会怀疑我的丈夫，宝贝也需要一个能够好好指引她长大的父亲，没想到宝贝偷了我的诊断结果交给冯知春，一并又说了些什么让冯知春认清他再爱我也只是白白付出，我一辈子不可能发自内心爱上他……就像她当时戳穿夏初在作恶一样，她再一次阻止了她的妈妈错上加错，做伤害别人的事。”
在顾亦晗主动将这些事告知他们之前，严筝他们并不清楚顾亦晗和冯知春分手的详细经过，林浅只同祁姗说是冯知春得知了顾亦晗和夏初一样，同属永远都不会正常的先天反社会人格，想通了两个人在一起注定没有结果，所以才在痛苦地抉择后提了分手，却不成想促成了这一切的人会是夏宝贝。
“宝贝说，也许我和夏初不是称职的父母，但她爱我们，也知道我们爱她。”
顾亦晗说离开了夏初之后她变得越来越像夏初，这是真的，如果此时昭珩在，便会证实如今顾亦晗笑中含泪的模样，有多像那时在亚摩斯的据点，为了成为夏宝贝的大英雄，而甘愿掐灭内心最后一丝人性的夏初。
“我不否认我和夏初还是会向往对方，可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婚姻一件很神圣，对夫妻双方都意味着彼此成全的事情，不适合被我和他玷污。但我要他活着，只有他活着，我的盖子才会在，让我看到真像他那么活会成为多么完蛋的一个人，让我勉强守住为人母的及格线，将我们的宝贝好好抚养长大，以后不像我也不像他，去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第234章 该清清该算算（十六）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夏初的脑子，至少在智力层面，不属于那种特别典型的智障。”在从严穆和严筝口中得知了他们正在烦恼的事情之后，顾亦晗笑着说道，“人之所以能够通过语言或者文字彼此交流理解是基于大多数人都拥有一套大同小异的底层思考逻辑。类比成电脑程序，便相当于编程语言，你们大多数人都是WINDOWS系统，所以想要安装一个程序，安装包拷贝过去就可以。而夏初之所以一直显示安装失败，不是因为他系统版本不够，你们要求WIN11而他只是个WINDOWS98……当然我不否认他的系统也确实不先进，但你们又没给他下达跑《赛博朋克2077》的命令，压根用不到特别发烧的配置，他的问题出在你们的安装程序是WINDOWS适配可他是个LINUX，所以拷进去直接乱码，三分钟之内便被系统当病毒清除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给他重新编程一个LINUX的软件安装包？”严穆觉得顾亦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要求着实有点离谱，倒不是认为顾亦晗得寸进尺又给他和严筝添额外的麻烦，毕竟夏初这完蛋玩意儿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完全不差这一点，只是参照顾亦晗的假设体系，人家负责给他宣判的法官和陪审团也是如假包换的WINDOWS，那他们在他的LINUX里安装了一个可以运行的程序有什么用，不一样还是对方说城门楼子他回复个胯骨轴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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