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处,严筝话音微微一顿,似是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现下的情况您和爷爷都清楚,他在整件事上的确真心实意地出人出力,无论对我还是我哥,我瞧得出来,过去那些他完全没放在心上过的兄弟情他是想捡的。当然我和您还有爷爷说这些不是认为他此时想认回我这个弟弟的心思珍贵,以后能再心无芥蒂管他叫哥,他不配,只是我从自己做人的原则出发,我做不到他之前那样没品,拿捏着对方在意自己却无所谓的情谊,做些损人利己,落井下石的事。”
“更何况祁诺还跟着他,若我做得过分对祁诺来说势必是冲击,会引他忌惮也好恐惧也罢,无论我给出的理由多充分,害了他本来在全心全意帮我的朋友这件事都难免在他心里留个疙瘩。”末了,严筝又补充道,“祁诺是您和妈的儿子是爷爷的孙子,更是姗姗的哥哥,比之从前已经懂事成长很多了,我不希望再因此叫他和家里人生间隙。”
他与爸爸爷爷打电话时祁姗就在近旁,再次感慨他思考问题的周全稳妥之余,也听懂了他想传达给他们的,希望能得到他们理解的言下之意。
——关于爸爸问他是否依旧舍不得夏初这点,他非但没有否认,还诚恳地道出了确有些恻隐之心存在。
归其根本,是他一路走来,从泥泞谷底到巅峰揽视,从千夫所指到众星捧月,内里那份的温柔和坚持一直没有变过。
在他表明会把握好度,又融进了多方考量之后,爸爸和爷爷就没了再强迫他的意思,而陪他经历了那么多事的祁姗,也渐渐学会了理解和尊重。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一家都清楚严筝从心里到落实于处的行动都像他坦诚的那样,不会和惹童琪担忧的严穆如出一辙,被夏初恍若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相处方式搞得模糊了恩怨的界限,拎不清这更多基于良知的情分有几斤几两重。
昭珩被劫走的第十天,夏初终于回给了他们这边一个能稍微叫人安些心的消息,那便是他居然生生凭借撒娇卖萌和撒泼打滚的双管齐下,成功磨动了亚摩斯,在他们戒备最森严的一处墨西哥据点里见到了昭珩本人。
“孩子的安危你们不用担心,亚摩斯抢来孩子是养又不是祸害,虽然在你们看来可能他养孩子的方式和祸害没差,不过总体来说,只要你们家崽想开点,别自己动不动搞绝食绝水明志那套,他可以活得挺好,没人敢让他缺衣少食。”夏初知道他们最挂心的是孩子,有多少克制一些满嘴跑火车的社交做派,尽量让自己狗嘴里吐出两根贴近现实的象牙,“我没机会和他说太多话,主要亚摩斯在旁边不方便告诉他我和你们才是一伙的,只能挑着和亚摩斯达成共识的部分给孩子讲了讲道理,告诉他你都这么大了该多少学会为成年人丑陋的社会规则妥协了,拳打镇关西那个吕奉先说的好,爹多不压身,多个爹多条路嘛,更何况都是给人当儿子,当几份不是当呢,这种细节咱没必要太较真。”
严穆&旁听的严筝:“……”讲真,他们觉得亚摩斯把养孩子变成祸害孩子的最大隐患是被夏初说动了,时不时把这货放过去和孩子走波心。
“我本来想继续软磨硬泡,拿他有意照着我养孩子当由头,顺手把严昭珩带家来着。”夏初说到这里,也不知是不是严筝和严穆的错觉,居然隐隐察觉出他声线中泰山崩于前也没怎么变过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可又有点怕他会顺嘴来句‘你既然最近对养孩子感兴趣,不如我把你女儿一并弄来’看我的反应。真的,我特么没见过癖好那么独特的人,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对人的人性究竟能不能操蛋到我这种程度存疑,出于谨慎考虑怕我不安好心。后来发现这确实是一小部分原因吧,但更主要的是他丫就喜欢看我突破人类下限六亲不认的样子,整的我薅来钱都不敢给亦晗和宝贝她们打,还严穆那仨瓜俩枣还是淮淮给他做了‘只有真变态才会一边拿人喂老虎一边做些小打小闹的善举标榜自己是好人’的心理建设之后……”
夏初此番说辞从某种程度来说有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离婚后对前妻和女儿不闻不问的原因,但以严筝立场出发,也只是当无关紧要的闲白一听,并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在夏初没求且顾亦晗已经找到了新幸福的情形下,多嘴将这些传达给顾亦晗和夏宝贝。
“反正我是觉得宝贝如果真一并落到亚摩斯手里,我去管DEA那帮人叫爷爷他们也得以他们的利益和功绩优先……咋说呢,你们不信我情有可原,可我挺想帮上你们的,也真心认为我比DEA靠谱。”当然夏初无非话赶话吐槽到这里,以他有限的亲情观压根不会动寄希望于此的心思,对话的落脚点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希望严筝和严穆再考虑一下由他去偷孩子的提议,“你们别看DEA和咱们国内的缉毒警都是国家指派专门负责缉毒业务的部门,那和咱们军纪严明,解放军个个怀揣着保家卫国的理念不一样,美国说白了是大资本家们的抱团产物,出资攒的组织全是为顶上那一小撮人服务的……”
“没其他事挂了吧,不要轻举妄动破坏我的计划,我希望你别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我对你重复这句话了。”可惜他自认忠言逆耳的规劝没讲完便被严筝打断了,而由于让他闭嘴的人是严筝,私下沟通总会情不自禁陪他扯两句皮的严穆也没多说什么。
凭夏初和常人有壁的脑回路其实半点理解不了上述涉及政治和诸多社会原因的国家机器,这会儿搜肠刮肚也仅是在把简淮和祁诺提及最多的词一知半解地拿来说,近来已和DEA博弈过几轮,又见多了资本市场尔虞我诈的严穆和严筝兄弟又怎么会对那个组织的调性毫无认知?
只是还是那个道理,他们有什么义务同夏初交底儿,将清楚DEA的小算盘,如今也在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如实相告?
更何况让夏初背刺险些丢掉性命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严筝吃一堑长一智,不可以叫夏初知晓太多内情,只能告诉他一些他出去说给谁都无所谓的内容是严筝特意和严穆强调过的。
严筝无非做了当下最保险也最明智的决策,可都说最难测是人心,别说严筝,哪怕是比严筝念及更多同夏初手足情分的严穆都没料到他们不过是基于防“狗”之心不可无的操作,居然一定程度成为了将事件引向谁都不曾设想后果的导火索。
“小筝不一定有多信DEA,但至少多过信我。”当DEA旁敲侧击地来找夏初探听严筝的过往,显然是想借此判断严筝的为人和对待昭珩这个养子的真实态度后,夏初听罢简淮说的DEA未准打算平安解救昭珩,问出相关问题八成是要看能否就一切以除去亚摩斯优先和严筝达成共识,便漫不经心地抄起了墙上那把装饰步枪,枪口对准别墅落地窗外,专注地眯起桃花眼瞄准,瞄着瞄着又突兀地对简淮绽放出笑容,“怎么了淮淮,干嘛表情这么凝重,难道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消息吗?”
简淮心知肚明枪里没子弹,见他魔怔的模样依旧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和精神变态辩论没有任何意义,修过心理学双学位的简淮对此再清楚不过,因此也不说话,只神色复杂地看他擎着猎枪,似幼童玩跳格子游戏般在原地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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