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切真的不值得, 他们的女婿在这场争端中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们的女儿哭泣无助……可他们作为父母,却连去到女儿身边, 一家人共同度过难关都做不到。
到头来还是那个一直将女儿捧在手心的少年在弥留之际对他们发出恳求,希望能够做完之前被他们掐灭在半途的事, 燃尽最后的生命, 铺平女儿未来的路。
“别多想了,你得陪姗姗一辈子呢, 不用你说, 我和阿岚也不放过三房那些人, 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好伤……”里昂又何尝不知道这是一句说出来也无从兑现的空头支票,可他, 他们家已经亏欠了严筝那么多,他又要如何收下这染血的最后一份礼物?
不料远在中国,几乎一直缠绵于病榻的少年却一语道破了他和祁岚此时身陷的窘境:“不只有三房……还有四房……您将信物寄存到我这里以后……我没贪图过那个位置……但我不想姗姗为这些事烦心……想过让家族安定下来……您以后将家主之位交给祁诺……也不必有后顾之忧的方法……”
“交给我做吧……我探听过您父亲从他的兄弟姐妹那里……夺取家主之位的过往经历……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和谐的大家庭……也未必不允许您动其他人……只是他要家族体面地存续发展……我活不久了……是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人……”明明每个字都昭示着自己的悲惨结局,严筝还是自始至终保持着极为平和的语气,“您成为家主这些年……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布局和积累……只差我这最后一步棋……”
里昂还想再说什么,不成想会听到对面呼吸衰弱的少年毅然在话语末尾加了最郑重其事的三个字:“爸……求您……”
严筝的父亲早在他18岁那年便因为非法集资,无力偿还巨额债务等罪名被执行入狱,之前迟迟不肯改口也是不想自己这个老赖和小三的孩子贸然将这两个称呼放在那么优秀的两位长辈身上。他本希望能等自己做得更好些,彻底摆脱原生家庭带来的负面影响,再心安理得地成为他们家庭中的一员,不过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他希望作为祁姗的丈夫,最后为她和她的家人做一些事。
“姗姗大概不会再遇到这么好的孩子了……”里昂被他说动了,将自己这边已有的布置和资源告知给他后便沉痛地挂断了电话,对一旁已然泪流满面的祁岚说,“姗姗能找到他同他在一起是姗姗的幸运,可他找到姗姗,真的不是上天看不惯他的过分优秀,给他的其中一道劫难吗?”
之前那次孤身抗衡三房,严筝在里昂倾霍华德家之力的围追堵截下尚能搏出一线生机,如今里昂甘愿将整个家族的资源人脉都交到他手上,他自然没让里昂失望,短短十天不到就让霍华德家彻底变了天。
瞧出老家主的底线只是这几个不争气儿女的性命,便也只给他们留了条命,最终不仅将和诺德特姆家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安东尼夫妻和汉娜投入监狱,剩下安东尼的子女和伊娜弗兰克等人也举家逐出家族,回收财产的同时更斩其爪牙,让他们落入一无所有也无人再敢帮他们东山再起的境地,甚至已经嫁人的丽雅都因为丈夫怕受其牵连,面临着签署离婚协议的无情协商。
当然他此举也足以让年轻气盛的四房意识到即便自己的母亲是那个正陪在老家主身边的人,霍华德家如今主事的人也不再是年迈的老家主。
眼见三房之后便轮到自己,四房哪里还生的出忤逆的心思,纷纷主动认怂示好,如此一来惩戒虽免不了,总好过和三房一样被家族除名,自此失去巴黎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这天霍华德家的老家主久违地叫来里昂夫妇共进晚餐,两道前菜后也不明确表达自己的态度,只闲话家常一样道出如今陪着他的四太太恳求他出面制止里昂继续为难自己儿女的行径,声线平和地询问里昂看待此事的态度。
“我以为您看得出来,目前操盘这件事的不是我。”里昂对老家主恭敬了大半辈子,如今因为严筝的种种决策,他也完成了同老家主最后的权力交接。他自然还敬这位耄耋之年的老人是生养他的父亲,可比起继续顺从老家主,现在于他而言更重要的是确保他的女婿能够顺利完成未尽之事,不让那孩子在这个给过太多伤害的世界再留有遗憾。
老爷子点点头,放下刀叉喝了口汤道:“女人懂什么事,你继续按照你的想法做吧,肃清家族这件事早就该做,树木只有剪去乱枝才能长得更好,我对你的其他处置没意见,就觉着那个精神病小子单纯当个弃子有点可惜了……你也是,放苏珊娜去下这最后一步棋也不怕她以后喜欢不上别人了。”
“那如果他没死成,您同意苏珊娜就这么嫁给他吗?”鬼使神差的,即便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里昂还是问道。
老家主被他问得怔愣片刻,少顷便哼笑一声道:“亲爸欠债入狱,亲妈插足别人婚姻还杀人未遂,亲姐在诺德特姆家当情人,亲哥是中国投资圈出了名的强盗流氓?而且我听说他这次救回来也是个子嗣都不能给苏珊娜的残废,你打算让苏珊娜和这样的人绑定一辈子?”
“父亲,您这话……”祁岚无法否认老家主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可这会儿她实在听不得有人说那孩子丝毫不好,尤其是借由那些根本不该他承担的错误和骂名。
哪里想到她反驳的话没能说完,老家主就又意味深长地摇摇头:“如果是别人,我会觉得能问出这种问题是你疯了,不过这小子……你让他先有命活下来再说。”
……
2月10日,这天原本是严筝定好要接受第四次清创手术的日子,不过因为医生强调他这次手术极其危险,有很大可能性无法从手术台上下来,他却还差着最后一件事没做完,便暂定延后到2月15日,正好也让他和祁姗一起过完第一个,也十之八九是最后一个情人节。
“本以为……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能给你一个开心快乐的回忆……”将霍华德家的事也处理得差不多之后,严筝的精神好像因为未了的心事再少一桩而又衰弱了几分,他察觉到了,因此恨不得祁姗进到病房的每分每秒都将视线凝到她身上,“结果却连亲手为你准备礼物……都做不到了……”
祁姗安静地坐在他病床边,同样深情专注地望着他苍白的脸庞,依然想哭,却渐渐学会忍住眼泪,可以坚强地笑给他看了。
她笑着说:“没事呀,我已经有礼物了,你能陪我过节,是最棒的礼物了。”
她也依然是不甘心的,希望他们不止这一个,还有很多很多个情人节,但歇斯底里后到底学会了接受,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他们所有人都尽到了最大的努力,所以与其将所剩无几的时间用到埋怨命运否认别离上,不如抓紧最后这段时日,陪伴彼此不留遗憾。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说完了自己的礼物,祁姗捧起他难得没在输液,却枯枝一样的左手,“你之前总是随便想一下就说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想要,这次要认真想了,想好和我说,我现在就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但凡你开口,多离谱都可以,我全给你。”
她这话说出口和严筝二人俱是一愣,继而便双双意识到之前为了不给他丢人看了不少书的她,如今已经鲜少由于搞不清中国典故闹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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