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靠近,纯禧渐渐看清了那匹马,马匹头顶上吊着一捆嫩草,草用绳子随意地系着,都快被那马卷着舌头吃光了。
绳子向后延伸,末端最终停在马背上的男人手中。
只见那男人穿着蒙古劲装,跟挂粮食袋子似的躺在马背上,脸朝下,两只手也绵软地下垂着,活像个死人。
纯禧被自己的想法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驱着马匹上前观察,并且还使劲清嗓子“嗯”了声。
马背上的人毫无动静,依旧同死尸一样挂着。
不会真死了吧?
纯禧想着,心里不由自主地咯噔几声,犹豫片刻后,她抽出鞭子卷起来捏在手心,对着那人的腿轻轻戳了戳。
男人还是毫无反应,她这次加大力度戳了戳,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
纯禧实在是忍不住嘀咕:“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会真是个死人吧?”
“对啊,你不如伸手摸摸看,是不是还热乎着。”
纯禧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心脏都跟着剧烈跳动了,她下意识左右环顾,试图找到方才突然说话的人。
这周围除了她半个鬼影都没有,纯禧心下松口气,刚回过头来,就见那马背上挂着的‘尸体’一个挺腰,撑着马肚直挺挺地翻过身坐了起来。
这动作多少还是有些难度,但是看男人的动作之熟练,显然平时没少做这个动作。
男人起身后利落地直起腰背坐好,面向着纯禧露出一张麦色的脸。
这张脸五官大气立挺,下颚线条硬朗,眼睛偏棕褐色,本是一张看起来十分具有侵略意味的脸,偏生长了张自带微笑的嘴唇,只要嘴唇四周肌肉稍微动一下,那唇角便自然上扬,似乎是男人时时刻刻在噙着笑。
是个活人,还是个年轻活人。
纯僖终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原来你还有气儿啊?真是吓人。”
男人动动脖子,伸着懒腰懒洋洋道:“公主说话真是有趣,在下无聊了晒个太阳而已,不至于把自己晒死。”
像死尸一般挂在马背上晒太阳,此人当真是一朵惊世奇葩。
“公主?”纯禧眯着眼睛狐疑地问他:“你我从未见过,又如何断定我是公主?”
“京中人口音易辨,您身着这衣裳料子瞧着就不俗,定然不是宫中奴才,皇上如今在木兰围场,除去宫人,就只剩公主和宫中娘娘了。”男人边说着边收回手上的绳子,活动双腿跳下马背。
这公主和宫中娘娘最好辨别的就是发饰,所以他才断定此人是公主。
纯禧见状也跟着跳下去,将马鞭收拢塞回腰间,看着男人反问道:“眼力倒是不错,如此那你又是何人?”
男人随手扯了根小草叼在口中,含糊道:“不是何人,闲人。”
这也太敷衍了些,如此纯禧也不再理他,摸摸垂玉的脖子让它自行在此地吃草,自己则是转身往花海去。
这花海白中点缀着粉,粉中又衬着浅紫,花中黄蕊点缀,正是那有‘花相’之称的芍药花。
这野生野长的比宫中花房培育出来的还要好看,纯禧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挑了朵好看的,伸出手指在花瓣上蹭了蹭。
纯禧保持这个踮脚的姿势,手还没来得及拿下来,身后便冷不丁响起:
“公主想摘一朵?”
这忽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纯禧整个人一哆嗦,这脚本就没站稳,当下更是定不住,整个人失去核心平衡,脸直直对地摔进了花海里。
第八十章 更~
芍药花香清淡, 得凑近嗅闻才能嗅到一丝淡香。
纯禧这摔下去被花草垫了层没摔疼,但还是啃了满嘴花,苦中带酸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味蕾中爆开, 她忙撑着地面爬起来, 呸掉嘴里的残花。
看着地上被压折的芍药花,纯禧怒瞪着那人, 气冲冲道:“你这厮, 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男人叼着野草梗,满脸无辜可怜道:“在下见公主喜爱这花,就随口一问,竟不知会惊扰了公主。”
纯禧抱怨道:“这些花都折了,全都怨你。”
男人望着地上的花,面露憾色道:“确实可惜了这些花。”
纯禧哼声道:“那你说该如何赔吧,本宫可还因为你摔了一跤,定然不能轻易算了!”
男人说:“自然, 不巧在下家中育有几株芍药, 公主若是不介意,在下便取一株来赠予公主,就当是赔罪了。”
纯禧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仰着下巴道:“本宫又不认识你, 又怎么知晓你不是在撒谎?”
男人摇头轻笑,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梗, 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精致的蒙古刀递给纯禧,“公主若是信不过, 在下就将这个先行抵押给您。”
纯禧接过刀掂了掂,刀约莫有六七寸,刀柄刀鞘摸着有种清凉感, 刀鞘上嵌着不少宝石,看着应当不似便宜物。
男人解释说:“刀柄和刀鞘是牛角雕的。”
纯禧抽出刀,观摩片刻又收回去挂在自己腰间,抿唇笑道:“刀不错,本宫便收下了。”
说完她走过去牵起垂玉的缰绳,摸摸脖子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扬声道:“本宫乃是当今和硕纯禧公主,这刀你若是想取,拿了花自己派人来换便是。”
尔后不等男人反应,纯禧调转方向,扬起马鞭对着马抽了一记,“驾!”
枣红色背影潇洒离去,一骑绝尘,莫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