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家里人——”抛弃两个字,实在无法忍心说给她听,宣娆换了一句,“送到落婴塔的事儿,你妈妈是知情的。”
“除夕那一晚,她哭着喊了一句‘可怜的女儿’,应该说的是你。”
“所以……”你所追寻的母亲的怜爱,可能无法都不能成真了。
你铭记于脑海中,那个朦胧的名字,可能也只是你母亲赋予一个男孩的,而不是给于作为女孩的你的。
这些残忍的话,宣娆无法轻松地说出来。这些狠话好似刀刃锋利,如果说出来,就如同狠狠地划在这个纯良懵懂的孩子心上一般,她于心不忍。
仿若,宣娆感觉自己内心最柔软的位置都给了她们姐妹俩。她们在深水中挣扎,尝过溺水的滋味,体验过濒临死亡的苦痛,可是依旧心向光明,内心兀自留着一片净土。
温暖的室内寂寥无声,冬日的风霜、严寒与此间没有关系。
许久之后,瓶子微微一亮,红团子带着哽意,嗫嚅着:“我妈妈……还是记得我的吧?”
“还是有一点心疼我吧?”
“还是对我有过期待吧?”
“——对吧?”
最后一声微弱,像是从喉咙中拼命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期待,像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宣娆喉咙有点干,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暗想,如果红团子化成人形,一定会手脚并用地扑在自己怀里,眼泪伴着鼻涕一同而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满心期待地等着自己的回答。
——哪怕只是一句谎话。
半晌,宣娆咽下嗓子的干涩,语气中带着笑意,哄道:“应该是还记得你的。”
好似猫儿一样的呜咽停了一瞬,红团子抽抽噎噎:“真的吗?”
宣娆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莹润的瓶子,带着怜爱,带着宠溺:“嗯。她说过你很可怜,如果不记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你妈妈一直记着你。”
啜泣的哭声忽而染上了一声轻快的笑声:“我妈妈还记得我呢。”
宣娆失笑:“就着够了?”
“嗯!”红团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她能记得我,我就原谅她。说好了的。”
一股难言的心疼,让宣娆鼻尖涌上酸涩,她侧躺在床上,眼眸之中闪过一瞬的水光。
红团子一开始要的也只是这些,只要自己母亲能记得她就好。
“记得……原谅她。”
甚至在得知母亲也是同谋之一之时,只要这样,心里便满足了。
上天何其不公?这样一个从内到外一身晶莹,丝毫不曾沾染风雪的孩子,为何比之杀人越货的凶徒还要凄惨?
而且——心愿满足,随即便要走向死亡。
在红团子抽泣的傻笑之中,宣娆能察觉到,她周身萦绕的殷红已经开始变得暗淡,以后还会每况日下,直至从天地间消散。
这一刻,宣娆觉得很难过,下意识将蜷缩着身子,将小玉瓶紧紧攥在掌心中,放在心窝处。
“叮——”铃声骤然响起。
翻一个身,伸手去看讯息。
——“我的手表丢了!”
宣娆翻了一个白眼,回:“哦!”
“大伯送我的成人礼,很珍贵,你在车子上有没有看到?”
这个狗子真狠,连成人礼都敢作为诱饵,套路自己。
早晚都是要还的,宣娆不想和他东拉西扯了,坦白:“手表在我这里,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
“最近家里宴客,走不开,不然,等严悦过来看望大伯的时候,你顺道送过来?”
纤长的眼睫轻轻撩起,宣娆感觉这又是狗子的奸计,下意识要拒绝,后一想,总是要带着严悦去一趟卢宅,还不如两件事一起。
现在多见狗男人一次,莫名感觉多一重危险。
两人约好时间,初四上门拜年、还表。
这箱挂了手机,下一刻,卢郁之打通另一则号码。
“遥遥,初四有空吗?欢迎你来卢宅。”
第70章 初四一早,……
初四一早,天公作美,难得的阳光透过雾霭的云层,撒向人间,光是视觉上便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宣娆抬起手,看着阳光从指缝间照射在脸上,不由得舒服地阖上眼睫,感受此刻的温暖惬意。
一低头,小玄墨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变成一个猫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嘴角染上浅笑,宣娆弯腰将玄墨抱在手臂上,用指腹点过它的鼻尖,叮嘱:“今天你去看望炎官,要好好表现啊。”认真的语气,好似它能听懂似的。
仿佛真听懂了的玄墨嗲嗲地喵了一声,而后用粗粝的猫舌头舔自己老娘的手背,不断撒娇。
时间快过十点了,宣娆穿了一件米色内衬,驼色短裙,外搭一件及膝同色系大衣,在厚重的冬季显得轻便俏皮。胡大小姐推荐的轻奢牌子,很值得肯定。
“严悦。”宣娆换了黑色的长靴,打底丝滑很容易穿上,随即对着紧紧关上的房门喊了一句,“时间到了,我们要快一点了。”
回应她的是一阵短促的回音。
宣娆倏地朝着严悦的房间跑去,甚至连另一只靴子都没换上。
怀孕快七个月了,严悦贫血的毛病还没改善,如果久坐或者久卧再猛然站起来,很容易产生晕眩,孕妇挺着大肚子晕倒,后果让她不敢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