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马车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戚如翡倒想起了一件事来。
她偏头,看向沈琢,斟酌问:“陛下临终前,最后见到的一个人是父亲?”
这话戚如翡问的有几分迟疑。
不过一个眼神,沈琢便猜到了,戚如翡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沈琢轻轻颔首。
他道:“前几日,父亲同我说了那晚的事。”
每年姜婉的生辰,昭和帝都会为她举办生辰宴。
但知道内情的人都明白,这场生辰宴,其实是昭和帝给姜离举办的。
而每年生辰宴这天,昭和帝都会单独宣沈勉之。
原因无他,在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还会记得姜离,昭和帝便会同沈勉之絮絮叨叨说些姜离的旧事。
“以往,父亲都只是沉默听着,但今年,他却告诉了陛下一件事。”
戚如翡偏头看过来。
沈琢抱着沈照,轻声道:“父亲在陛下面前,袒露了对我娘的爱慕之意。”
当初昭和帝之所以为姜离和沈勉之赐婚,原因有二。
第一,姜离以死相逼。第二,沈勉之是他的人,昭和帝自认,他足够了解沈勉之。
沈勉之出身寒门,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权势更重要。而且沈勉之知道,他跟姜离之间的种种,所以昭和帝觉得,自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之间会日久生情。
沈琢道:“但陛下却不知道,父亲在很久之前,就爱慕我娘了。”
这个很久之前,还得追溯到沈勉之还未入仕时。
当时沈勉之以解元的身份,来华京参加春闱。
那时候,沈勉之还是一介穷书生,沈母早亡,沈勉之与沈母相依为命,母子俩的生活过得很是拮据。
一个雨夜里,沈母旧疾复发,沈勉之冒雨去为沈母买药,路上被两个流氓盯上了。
那两个流氓只图财,可沈勉之宁死不给。
最后,他们氓恼羞成怒,正要对沈勉之痛下杀手时,从巷口路过的姜离,宛若从天而降的天神,顺手在那些地痞流氓手中救下了沈勉之。
那是个雨夜,兼之当时,沈勉之被对方打成了猪头。
所以姜离救下他之后,只盯着他那张肿胀的脸,啧了声,扔下了一句:“书生,以后别这么犟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后,便撑伞潇洒走了。
而在姜离走后许久,闪电滑过夜空中,依稀能窥见沈勉之袖子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沈勉之出身寒门,幼年没少被人欺凌,是以他早早就知道,他能靠的只有自己,刚才被围殴时,他没还手,并非是他手无缚鸡之力,而是他在等一个机会。
他马上要参加春闱了。
他不想因为这些人渣,断送仕途。
而这些银子,又是沈母的救命钱,他不能给他们。所以他只能等一个,可以将他们一击毙命的机会。
可姜离的出现,却让他这双能写锦绣文章的手,免于沾上鲜血。
之后,沈勉之在当年的春闱中拔的头筹,一时风头无两,有不少人向他抛出橄榄枝,其中就有,当时还是皇子的昭和帝。
而沈勉之第二次见到姜离,就是在昭和帝的府邸里。
但显然,姜离完全没认出来,他就是那个曾被她救下的书生,而沈勉之便也没说,但他却在一众橄榄枝中,加入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昭和帝阵营中。
“那后来呢?!”戚如翡问:“娘一直都不知道,当年她救下的人,是父亲么?!”
沈琢轻轻摇头:“后来知道了。”
沈勉之和姜离成婚后,沈勉之便将此事告知了姜离。
因着这一层渊源,姜离和沈勉之之间,关系便逐渐拉近了。
说到这里,沈琢长睫轻敛了一下,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
他轻声道:“当时,娘同父亲,已互相生了情愫,若不是我,他们之间……”
沈琢话还没说完,就被戚如翡打断了。
戚如翡道:“就算没有你,陛下也绝对不可能允许,他们俩真的在一起,不然父亲后来为何又会娶魏夫人?!”
沈琢怔了下。
见戚如翡气哄哄的模样,便知道是自己钻牛角尖了,歉然笑笑:“是,阿翡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岔了。”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而且都不怎么开心,戚如翡瞬间就不想听了。
而且沈琢说到这里,戚如翡已经大致猜到其中因果了。
昭和帝虽然为姜离和沈勉之赐婚了,但在他心里,这场婚事只不过是个形式而已,姜离依旧是属于他的。
可沈勉之袒露出他对姜离的爱意之后,昭和帝才发现,他们三人之间的事情,早就不是他想像的那样了。
比如,沈琢明明是他的儿子,可姜离却利用她在暗卫里的人脉,故意给昭和帝放假消息,告诉昭和帝,沈琢是她捡来的弃婴,这样既保全沈勉之,又不让昭和帝怀疑沈琢的身世。
再比如,他曾笃定不会日久生情的人,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互生了情愫,而他竟然毫无察觉!
当沈勉之说出他和姜离之间的种种之后,昭和帝才发现,姜离这悲惨的一生,其实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害了自己的表妹,导致自己被迫迎了姜婉入宫。
而在姜婉入宫后,他妄图以肌肤之亲逼迫姜离,最后反倒把姜离推得更远了。而到此时了,他非但没有罢手,反倒还变本加厉,在姜离和沈勉之婚后,甚至还派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因而导致姜离与平凡幸福的生活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