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床,熟悉的卧室,熟悉的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梦里那种被封印的感觉,原来是她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动都动不了。
温令瑶张了张口, 道:“沈司衡,你咬一下你自己。”
男人疑惑地皱了皱眉:?
温令瑶:“你看你疼不?”
沈司衡表情微变,就宛如看着个智障,抬起手用冰凉的指骨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疼不?”他低声问。
说完,替她把裹成一团的被子角扯开。
温令瑶这才被解除封印,又连忙攥紧胸前:“……”
沈司衡全然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目光凉凉地转身出去。
外科医生的手久经沙场,力道实诚,连骨头都比普通人的硬。温令瑶慢吞吞洗漱换衣,出去的时候,额头上还在隐隐作痛。
可更令她头疼的,是清醒后脑子里汹涌而来的记忆。
昨天从在酒吧睡着之后的事情她全不记得了。可在睡着之前发生的一切,她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当时脑子就好像被一股邪恶力量所操控,明明知道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去做了。
电话里她说出的每一个字,男人的每一句回应,都还在脑子里不停地打转。
温令瑶站在走廊口,看见餐厅里背对着她摆碗筷的男人,双脚就好像被黏在地板上,没法再往前一步。
“睡了十几个小时,不饿吗?”他转头问她。
温令瑶往挂钟上一看,八点多。
她昨天是下午和向薇去的酒吧,印象中天还没黑。
被男人目光沉沉地望着,鼻子里钻进诱人的菜香,她的胃也十分应景地咕咕叫起来。
温令瑶大窘,连忙捂住肚子,却看见男人不太明显地勾了勾唇:“快来吃吧。”
温令瑶不敢再看他,总觉得这男人如此平静,一定是等着秋后算账。于是她也不敢提,坐下来垂着眼睫,自动略过那段:“昨天……是你去接我的啊?”
沈司衡目光从汤碗边缘抬起来,轻飘飘落在她脸上,嗓音也轻描淡写的,仿佛她问了句废话:“你说呢?”
毕竟她清醒着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温令瑶暗骂自己嘴笨,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接着问道:“那我回来以后……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回来之前她绝口不提。
沈司衡哪能察觉不到这姑娘刻意的小心思,只由着她演,从善如流地回答:“没有。”
倒是实话。
她睡着了很乖,跟电话里对他破口大骂的时候判若两人,说话软软糯糯的像撒娇,还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人怀里拱,非要讲故事。
虽然那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故事。
见她像一个因为上课迟到躲过老师检查而沾沾自喜的小学生,沈司衡忍不住轻飘飘地扔出个小地雷:“还记得我是怎么去的吗?”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看见她额头鬓角的绒毛都抖了抖,眼睫像蝴蝶翅膀扑扇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啊,你,开车去的?”
“之前呢?”男人潋滟的桃花眼看过来,比平时光泽更甚。
温令瑶下意识瞥了一眼,连忙局促地躲开,盯着盘子里的肉:“之前……那我哪知道。”
沈司衡唇角微勾:“记不记得你给我打了电话?”
“……”这男人是要将她的罪行公之于众吗?连条底裤都不留?
温令瑶决定装傻到底:“不记得呀。”
沈司衡眼底一道幽光淌过。
如果之前他只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那现在就是百分之百。
温令瑶这个说话的语气,这个平时少见的俏皮尾缀,明显就是在掩饰心虚。
比起她真不记得,这样似乎又更有趣一些。
沈司衡眼底泛起难得的笑意:“可惜了,那么多话你都不记得。”
温令瑶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腐:“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吧……我喝醉了,瞎说什么都不能当真的。”
“不都说酒后吐真言吗,我听着倒像是真话。”男人语气里也夹了笑意。
豆腐都快被戳成豆浆了,仿佛是她心慌的证据,温令瑶赶紧又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放碗里遮住,假装若无其事:“是吗?我说了什么?”
她就不信他能说得出口。
“说我是冷酷无情的冷血怪物。”
“……”温令瑶手指一抖。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
“活该没有女朋友,活该打一辈子光棍。”
“……”
她把豆腐喂到嘴里,压压惊。
“还有,骂我是狗。”男人目光灼灼盯着她,似笑非笑,“不对,是狗都不要我。”
“……”那不就是单身狗吗?
昨晚骂的时候没发现,她居然,还很有,逻辑?
虽然被揭了老底,但温令瑶不想示弱,淡定地把那块豆腐咽下去:“哦,那我觉得我说得挺有道理。”
“嗯。”男人垂下眸,淡淡地说,“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
温令瑶蓦地瞪大眼睛,抬起头。
沈司衡慢条斯理地剔着鱼刺,语气却有十二分真诚:“我对他们过分苛刻,处事态度也有问题,以后我会试着慢慢改。”
他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顶着各种各样的光环长大,无论学业还是生活上几乎都没经受过挫折,也从未被人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