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傻了?都死了?给我动起来!”
孔扒皮一抽鞭子,啪!
打在一个年纪小的客家女工后背上。
客家姑娘一个抽搐。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领的几斤小米,那充满热血和姐妹情的商会大堂。一个月前还是怯懦麻木的小小女工,参加了几次奇怪的“集体活动”,已然脱胎换骨。
她想起扫地工、修机工作为联络人,一次次给她带来的希望和指示:“要斗争就不能怕流血。但咱们也不能傻傻挨体罚。罢工那日别怕热,穿厚点衣服,后背垫棉絮,鞭子抽人不会要命,顶多疼一小会儿。如果真有人要伤你,姐妹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孔扒皮意在警告,也不敢真把女工抽残了,平白影响效率,这一鞭并不是太狠。客家妹后背垫了棉花,一鞭子下去,果然并不太痛,完全能忍。
她不由得露出笑容,朝身边姐妹使眼色。
孔扒皮气炸,又抽了好几个女工,根本没人动。
总管和那肥得流油的买办很快闻讯而来,面对静默的女工,喝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出来解释一下?”
没人应声。静默的车间里平地起风,忽然吹来一张写了字的纸。
买办让人捡起来一看,不知是哪个酸秀才代笔的文章,起承转合一概没有,总结下来就是四条无理要求。
买办脑子转得快,顿时勃然大怒:“好啊,罢工!厂子又没欠工钱!哪个工厂不抄身,哪个工厂不死人?反了你们了!说!谁是带头的,给我出来!”
依然无人应答。
买办冷笑,叫来几个保安跟在身后,一排一排地走,盯着每个女工,阴测测地看。
女工们平日畏他如虎,忍不住一个个低了头。
买办眼睛毒,一下子盯上姚招娣。她是车间刺儿头,性子最火爆,心里藏不住事儿。
“你!出来!跟我去办公室!”
说着示意保安,一左一右把她架走。
姚招娣是“姐妹会”小组长,这事完全保密。众女工心里一颤。
但此前几次的“领小米”,大家对各种状况已进行了充分的预演。有人突然叫起来:“工头抓人啦!私刑啦!大家快来帮忙呀!”
说着,一拥而上,反倒把买办和保安簇拥在当中。扫地工悄悄出门,不一刻,其他车间的女工也涌进来,脚步踏出浮尘漫天,秩序一片混乱。
“对,没人组织,要谈一起谈!”
肥买办被几百个女流包围。说也奇怪,这些女人,平时单独一对一他不怕,随时都能踢上几脚。面对三五个,他也能颐指气使地指着她们鼻子骂人;可一下子几百人围得水泄不通,他那张肥肉嘟噜的脸上忽然面如死灰,隐隐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推着他的心肝五脏,让他喘不过气。
“等等,有话好说……”
监工和总管也软了。这些女工不是孱弱的闺阁小姐,不少人臂上都有肌肉。这要是乱拳抡下去,他们恐怕领不到下个月工钱。
买办决定不蹚这浑水,躲回办公室,悄声命令自己的贴身仆人:“快把佛南先生请来。”
等洋人老板来了,最好再带保安队,有你们好看!
可是等了半天,外面的女工已经开始高声谈笑,佛南先生始终不现身。
仆人喘着粗气赶来,愁眉苦脸。
“佛南老爷没空。说是在……耶松船厂。那边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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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好, 好,那你们谁嘴皮子利落,请到办公室谈一谈。这么闹不算个事儿嘛!”
洋人老板迟迟不来救场, 肥胖买办的语气软下来, 居然用上了“请”字。
景姑看看左右姐妹, 自告奋勇跨出人群。
要谈判就要有代表,就必须适当地暴露组织。然而也不能全员暴露。
拟好的计划, 是由口齿勤快的景姑打头阵。
……
“我们吃完饭回到车间, 眼看谁都不开工,我们也奇怪。”办公室里, 景姑侃侃而谈,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知道谁提出的四个条件, 不过我们的姐妹枉死了, 我们一直很悲痛, 无心开工,大家觉得这些条件厂子应该满足。满足了, 我们就有力气开工。”
几个大腹便便的的高管互相看一眼。这刁妇!
来回来去就这么几句话, 明知她后头有人, 可就是问不出来。
几百个女工堵在门外, 也不敢对她用暴力。
这可怎么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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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南先生抽着雪茄转着圈,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日之间, 大丰纱厂、耶松船厂同时罢工, 两边经理同时求援。简直是撒旦亲自来找他麻烦。
他决定先去灭耶松船厂的火。女人么,闹不出大事。船厂里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万一给他砸个机器、毁个仓库,他保险都没处理赔去。
“黎富贵!”他叫来买办, “查到谁是主使了吗?”
黎富贵吊着膀子,被工人揍出的青眼圈还没下去,苦着脸说:“没有,先生……他们嘴硬得很,没说……就递来这个。”
一张纸上歪歪扭扭,中英对照,只有两点要求。
第一,立刻发放拖欠的薪水,并加利息;第二,立刻释放被关押的工人,不得追究责任。
否则无限期停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