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朕好,让你没有过上一天舒服日子,一直为了朕,为了大清辛苦操劳,把身体折腾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十三见胤禛流泪,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这一生,他也就在胤禛处,得到了兄弟家人的温暖。
他深深喘息了口气,没有再如以前那般时刻守着君臣分寸,如同年轻时,蠕动着嘴唇道:“四哥,怪你,这一辈子,我也算值得了。总算做了个有用的人,没有成为一辈子被圈禁起来的废物。”
十三想起康熙年间十多年的圈禁生涯,眼泪顺着枯瘦的脸庞滑落:“四哥,对不住,弟弟能陪你了。
弟弟记得一直说为君难,皇上都是孤家寡人。这以后的路,只剩下一人走下去,完成心中的宏图壮志。”
胤禛心痛如绞,以前康熙让他教十三算术,两人自幼相伴,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十四还要亲近许多。
他们这皇子阿哥们,看似尊贵无比,整个大清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可是他们又没有家。
自小长在父母双亲身前,先有国礼才有家礼,兄弟众多,能得到的亲人关爱实在少之少。
后来兄弟们争夺大位,兄弟之间彼此反目成仇。虽然十三没能参与,他却始终站在自己这边。
这年也是他呕心沥血,领着总理大臣的差事,陪伴着他渡过了登基之后三四年的政权动荡。
胤禛热泪纵横,心痛至极地道:“十三弟,前几年我四面楚歌,没有,大清会有今天,我也一定能挺过来。”
十三仅仅是他的兄弟,更是国之基石,是他孤寂帝王生涯中的一点安慰。其他近臣如张廷玉,鄂尔泰永远能与他相比。
“四哥,以前我懂,小时候总想着做出一番成绩,读书好骑射好,汗阿玛就能对我另眼相待。
等到汗阿玛把我关起来的那时候起,我才真正明白汗阿玛是普通寻常家的阿玛,他是大清的帝王。
要想做一番事其艰难,四哥,是你支持我,相信我,我才没有虚度此生啊。”
十三说几句话就停下来喘气,胤禛亲自拿了水喂了他喝,连声安慰他道:“歇歇,等好些了再说给我听,我走。”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再说怕来不及了。四哥,这年都是你一直在照顾我,自小都是。
以前我冲动不懂事,吃了大亏受了大罪之后,才看出了谁是最亲近值得托付之人。
,还有云格格,是你们救了我,连小树也被照顾得很好。小树现在快长成了颗参天大树,她的算术比我当年学得好多了,她说要成为算学大家。”
十三枯瘦的脸上扬起一丝笑意,“四哥,这年弟弟都看着,为了大清殚精竭虑,从来没有真正歇息过。
可是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吧,总得为自己活上几天。要操心的事别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也忙完。”
胤禛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他紧紧握着十三冰冷的手,泪水溢出眼角,脸上勉力扯出丝笑意点了点头。
“我醒得,太医每天都在请平安脉,也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拼命了。
我是哥哥,照顾弟弟是应有之义。我没有照看好你,是我的失误,侄子们你尽管放心,我定会把他们照顾得妥妥贴贴。”
胤禛停顿片刻,只略作沉吟便说道:“弘昌也已关了这年,已娶妻生子,应当该懂事了,等下就放他出来在你床前侍疾。
也要赶快好起来,以后不用那么辛苦,是不是也喜欢羡慕云瑶那样的生活?
她与小树已经在回京城来看的路上,等病好以后,也坐船随她们去杭州,好好玩上一段时日。”
十三的长子弘昌在雍正初年,因被卷进弘旺他们的朋党之争中。他吓得赶紧上了奏折,自行请奏把弘昌圈禁在府里反省,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出来过。
弘时是胤禛的亲子,他都没有心慈手软放过,前两年已经郁郁寡欢而亡。弘昌留下了一条性命,被放了出来,这完全是因为胤禛对十三的看重。
十三想起早逝的嫡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锥心之痛,胤禛也体会过。弘时去时,他连着许久都没能睡个好觉,后来病了许久才好起来。
他听胤禛许诺会照顾好怡亲王府,心中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听到云瑶她们回京,放心了少。
至少他走后,有云瑶在,胤禛会太难过孤单。他脸上浮起虚弱无力的笑容,“她们回来了吗?四哥,她一直都这么热心肠,始终没有变过啊。
我以为她不会回来看我,以前去杭州的时候,她总是嫌弃我烦,说我越老越没趣,跟个老气横秋的老头子一样。
小树被她教得很好,我经常感概身前的儿女们,最对不起的就是小树了。
有次在杭州,我在她面前说了出来,被她骂了一通,说我拿不起又放不下。
父母心父母心,当父母的就是盼着儿女们过得好吗?如今小树仅脑子聪明,身体还很好。
骑马射箭摔跤样样都会,像闺阁女子那般柔弱,肯定能长命百岁。小树以后又会缺银子,无生活后顾之忧,我还有什么满意的。
若是小树长在了王府......”
十三自觉失言,忙住口没有再说下去。胤禛本来认真听着,见十三突然停下来,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云瑶肯定是骂他收养宗室的女儿为公主,嫁到蒙古去抚蒙之事。
胤禛无奈地道:“我知道她定在骂背后我,无妨,她的性子就那样,我也会与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