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单手在掌机上敲字:“很显然,我在做一些性格上的微调,让他们整体看起来不那么突兀。”
“……”
“同时要避免记忆上的违和感出现,这样实验体就不会意识到自己被置换了。”
诺娅觉得他可能不是医生,而是魔法师。
“你能提供一下两个人的生平经历给我吗?越详细越好。”
诺娅连忙出去帮他弄吃的,她不知道路歇尔有多少内应是通过这种办法“制造”出来的,想想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等她再次进去的时候,红色数据和绿色数据已经有一大片交混在了一起。医生正在复核这些数据,他嘴里叼着面包片,诺娅很担心他把面包屑滴进人家脑子里。
“路歇尔有跟你说过方舟计划吗?”诺娅在一旁问道。
医生点点头。
“讲讲呗。”
医生回过头,眯起眼睛看着她,屏幕上的数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字:“自然生育计划。”
完全由母巢设定诞生者的社会角色和社会定位,这让纳塔尔失去了进化的活力,也失去了某种依靠血缘凝聚起来的力量。假如有一天“完全效忠母巢”的基因设定被破解,那么纳塔尔可能面临全盘崩溃的局面。
所以基因管理部提出了“自然生育计划”。
他们希望能够在优化基因的前提下,重新让“物竞天择”的自然进化论焕发光彩。
在载着无数生命逃离灭世大洪水的方舟上,很多动物都是一公一母,它们足以将整个种群延续下去。“方舟计划”正是要寻找这样的优秀基因。
而这个计划已经被封存多年,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路歇尔给纳塔尔施加了“存在背叛者”的暗示。这让他们对传统的基因工程失去信心,转而寻找某种能够将人工选择和自然进化结合起来的办法。
于是“方舟计划”又被摆上台面。
“路歇尔想介入这个机会,一举将纳塔尔拿下。”
诺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她问:“要怎么做?就用夏洛这具身躯吗?”
医生笑了笑:“她要将方舟计划的所有母体基因都替换成同一个人的,我想你会喜欢这个点子。”
诺娅的直觉告诉她,她绝对不可能喜欢这个点子。
“爱丽尔妮洛王妃。”医生从怀里取出一个不透明试管,“我已经破译了她的基因密码,她是最后一个拥有自然生育能力的纳塔尔人,曾经孕育了路歇尔、夏洛还有你这样优异的孩子。她将以‘夏娃’的姿态复生,我们会以全宇宙最完美的母体基因制造全宇宙最完美的新生代进化者。”
诺娅觉得手脚都是冰冷的,她问:“你不觉得这个从某种程度上有违科学伦理吗?”
医生摇了摇头,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冷静中带着狂热:“我是科学家,只要负责寻找可能性,验证可能性。伦理与我没有关系。”
“帮我联系路歇尔。”诺娅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不能做这种事……这简直是……疯狂!”
医生又摇了摇头:“我联系不到她,不过她一直是个疯子,你还不懂吗?况且……”
医生停了停。
诺娅暴躁地说:“什么?”
“况且,你难道不希望复活爱丽尔妮洛王妃吗?”
诺娅就像被按了消音键一样静下来。
最后,她静静地退出了实验室。
多明妮看见她神色有点奇怪,连忙跑过来问:“怎么了?那个变态医生又为难你了吗?”
诺娅摇头。
她还是静悄悄的,这让多明妮有些害怕。
“到底发生什么了?”
诺娅露出一个不像笑容的笑容,她凑到多明妮耳边说:“你知道吗?恶魔之母要活过来了。”
自从离开首都星,路歇尔最常梦见的人是艾因。但是今天她梦见了另一个人,爱丽尔妮洛。那个女人是她的昨日,仿佛也是她的明日。
“怎么了?”道格拉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路歇尔睁开眼,适应周围的亮光。
道格拉斯的手指从她脸上擦过:“怎么哭了?”
路歇尔把被子拉起来,只露出眼睛,她盯着道格拉斯说:“我梦见了母妃。”
道格拉斯最开始认识路歇尔的时候,她已经是个傲慢冷血的王族了,但那时候她还没有扭曲到现在这地步。仔细想想她是从什么时候起露出了爪子和獠牙,猎杀一切可见之物的,大概也就是爱丽尔妮洛死去那时。
特古拉三世当着她的面杀掉了爱丽尔妮洛。
他将爱丽尔妮洛的血涂在路歇尔的嘴唇上,轻声告诉她:“你瞧瞧,这就是劣等种族,与我们这些坐拥永生之酒的天命之王是不同的,随便什么都能杀死它们。”
道格拉斯记得很清楚,那时候路歇尔没什么反应,只是红唇红裙的死寂样子让人难忘。
后来革命军进攻越来越激烈,路歇尔提出转移磁欧石,道格拉斯也并不感到意外。革命军很难攻破有着强大壁垒的亚特兰蒂斯宫,特古拉三世至少还可以在这个罩子里苟活十年。
但路歇尔一刻都等不了了。
“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看到特古拉三世的死。”路歇尔在被子里说。
她那时候已经被转移到西南总督府,和其他王裔们一起成为人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