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谢采洲悄悄翻到应曦床上。
套间漆黑一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所有光源阻隔在外。
剩下门缝里透进来一丝丝光线，做贼似的、悄悄柔柔，谁也不能打扰。
谢采洲声音极轻，像是只用气流在说话，“睡着了吗？”
应曦背对着他。
没出声，轻轻摇摇头。
只那么微微一点小动作，在这般暗色混沌里，也显得分外明显。
谢采洲从后面轻轻搂住她。
小姑娘比怀孕伊始肉了一些，骨节不再是骨瘦嶙峋般孱弱，捏起来手感很是不错。
他对这结果非常满意，低低笑了一声。
才开口：“睡不着？”
“……”
“跟谢哥说说，为什么呀？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宝贝女儿生出来该跟妈妈一样，变成个苦瓜脸了。”
应曦没忍住，轻轻笑了笑。
很快，却又收起笑意。
翻了个身，与谢采洲正对着，将脑袋埋进他怀中。
良久。
小姑娘终于闷闷开口：“……据说很疼。”
前几天，他们下楼遛弯，正巧就听到两个小护士聊起这件事。
说有个孕妇痛得受不了了，哭着要剖什么的。
从小到大，应曦也不是娇气之辈，只是情况特殊，更容易放大情绪。
越想越害怕。
越想越紧张。
直到彻底提不起劲儿来。
谢采洲没想到是这么回事，愕然许久，才拍了拍她后背，安抚道：“现在有止痛针了啊，不疼的。”
“……又不是一开始就能打。”
听说宫缩还得好久呢。
看电视那些剧情，生孩子多痛苦啊。
谢采洲：“……”
小夫妻俩都没有这方面经验，看了再多书，缺少样本说服力，也很难安抚什么、语言匮乏。
最终。
只得化为一句：“真的不疼，早点睡啊宝贝。”
无比单薄。
……
这个夜注定难免。
一直到天色蒙蒙发亮，应曦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睁眼。
已是天光大亮。
房间里没有人在，谢采洲也不在床上。
她下床洗漱。
推开门，走到套间外。
谢采洲正蹲在沙发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连她开门声都没注意到。
应曦抱着手臂。
安安静静围观许久。
“……谢采洲，你从哪里弄来个按摩椅？”
谢采洲微微一愣，倏地扬起脸，笑着看向她，说道：“醒了？饿了吗？桌上有早餐。”
应曦怀孕之后，一日三餐都有营养师来调配。
除了她胃口不好、闹脾气时，基本没什么口腹自由。
好在，营养师水平厉害，菜单弄得也够美味，不容易引起人逆反心理。
应曦点点头。
乖乖去旁边吃早饭。
等她吃完饭，再走过来，谢采洲已经把“按摩椅”调试完毕。
通上电。
按亮开关。
应曦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打算坐上去试试。
谢采洲立马拦住她，“宝贝儿，这不是给你用的。”
应曦愣了愣。
差点没气笑了，“小谢总，你就陪我待产几天而已，没必要还弄个按摩椅来吧。”
谢采洲捏了捏她脸颊，“什么按摩椅啊，你这个没见识的小姑娘。”
“……”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仪器。
笑眯眯开口：“这是用来体验分娩痛的。你不是怕疼嘛，我来陪你一起疼。”
应曦怔愣当场。
谢采洲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还能想到这种招数。
但不得不说，这一刻，她胸口涌起一阵暖流，一点一点、流向四肢百骸。
叫她整个人都舒爽妥帖起来。
片刻。
应曦用力眨了眨眼睛，抿了抿唇，小声道：“不用的。谢采洲，我不怕。”
谢采洲不搭理她。
人早已经坐了上去。
他将遥控器递到应曦手上，解释道：“这个数字就是档位，一到十，你慢慢调，让我来试试是什么感觉。”
“真不用……”
“赶紧！”
谢采洲不满。
应曦拗不过他，无可奈何，打开了遥控。
“……”
前几档，谢采洲还能忍得住，同她调笑几句。
再往后一些，他就有些说不出话来了，用力抿住唇、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应曦看着他脸上浮起薄汗，赶紧停手，“行了行了，不要弄了，老公，我真的不怕了。不用这种方法来同甘共苦的。”
顿了顿。
谢采洲勉强平静些许。
将遥控器从她手中抽出来，直接开到十。
应曦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抢。
却被谢采洲顺势揽进怀中。
他心跳得很快，看起来就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一般，声音都开始破碎。
“曦曦，对不起……要不是我的自私，你就不用承受这些……都怪老公没用，没办法帮你生孩子。对不起，不该让你生孩子的……”
本该是感动。
然而，在听到这话之后，应曦没忍住，哽咽着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