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号请上前——”
风波过后的第一人,自是格外引起关注。然而花惊月到底安了一点点心,在于这位上台的粉丝装扮有些奇异——颜色使人安心,增添了几分自己都浑然不知的好感。
戴着一顶墨黑的鸭舌帽,眼睛和脸全叫墨镜口罩遮住,那一身浓墨重彩的黑,直从头连到脚。
工作人员时刻注意着这位女士,害怕她对花惊月做出袭击。周兰也是一样的想法。
陌生女士落了座,四下的虎视眈眈全然没有影响到她。她的手部微微的动作,所有人脑海里立刻拉响了一级警备,包括直面他的花惊月。
女士朝桌中央摊开一只手去,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部纯白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界面是手机自带的备忘录。
残障人士这一认知霎时接管了那红灯频闪的一级警备,大家终于放下了心,又暗想着:哪来那么多疯子,总不见得世界上没有正常人了吧,多心一场!
花惊月又和大家想的不同,她偷看着对面女士的姿态神情:一身黑挡住了所有,什么都看不见,垂着眼,只管盯着自己的手,即使身心有残,到底平平静静的。
花惊月本是觉得她可怜,不免多看了几眼,瞧她的姿态,顿时愧疚起来,心道自己不是人,平白用可怜去揣度别人,冒犯了去。——各人有各人的心啊。
花惊月双手接过手机,一心的以为对面的粉丝无法说话,只能借由手机来表达。
纯白的手机在花惊月手里,格外显得小了许多。备忘录的第一页没有内容,她对着女士做出翻页的手势,不愿再让自己胡乱误会人家,女士也就向她做出“请”的手势,因为身有残疾,那位女士伸出来的一双手也小幅度地晃动了一下。多半是太激动了。
那始终礼貌又令人心酸的动作,使得花惊月彻底放开了心扉,叮嘱着自己待会定要谨言慎行,不能一个不慎叫人伤了心。
手指滑动屏幕,看清字义的一刹那,椅子猛然发出刺啦一声,一双发了软的腿紧挨着椅子腿站起,腿肚子微微抽动着,旁边就是那不知何时摔下了地的手机,已经黑屏了。
“怎么了!”周兰匆匆过来。现场所有的人也都看了过来,望着那道佝偻着腰,看不清脸的当红小花。
场馆人的好奇心精准飘进花惊月身体中。
“这位女士!”周兰以为对面的女士对花惊月说了恐吓的话,正要替她出头,花惊月忽然抓住周兰的手臂,隔着一层春天的衣服,周兰依然能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
“对……对不起!我没拿稳,跟这位女士没关系,我,要去一下洗手间,对不起!”
说完,她立刻蒙着头冲向洗手间的方向。
周兰哪能不担心,却也不能丢下满场馆的粉丝不管,交代了工作人员几句,便叫人把地下的手机拿去维修,再一看对面的女士,竟是不见了人影。
放眼往远望了望,果然在出口处看到了那一身黑的女士,尽头处,露出春天的光影,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位女士一拐就拐进了一辆车里,摘下帽子,口罩,那浓眉修眼,哪里是什么女士,分明是个男人!前排的人给他递去一瓶水,迟疑地道:“乌老师,这样会不会太损了一点,怎么说《月上枝头》还在播出,这时候女主角丑闻闹上热搜,对您也会有影响……”乌山夏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滑动了一下手机,有许多新消息,全是刚才签售会的照片,他回复对面道:“全发出去,标题要炸裂。”当下才抬起头来,和前排的工作人员说道:“就她?还能影响到我,我早觉得这个人不对劲了,今天一试探,不过写了一行和我睡过没有的问题,就受不了了,果然有抑郁症,我正愁不好解绑CP,惊月这个人倒是挺为我着想。”
工作人员不敢吱声,又听身后的人哼道:“也算是我免费给她上的一课吧,要不然,以后不知道会吃多少亏呢。”
车子开走了。
这里花惊月拐进洗手间,急匆匆地开门,一把把那锁闩往锁眼里扭,再死死地抵在门上。喘着气呆立着,呆立着,顺着门缝溜了下去,呜呜咽咽的喉咙到底熬不住了,在狭小静谧的空间里捂着脸发泄出来。
“怎么能是那样的话……怎么能是那样的话……”就连独自一人时都说不出口的话。
两分钟过去了。
四分钟过去了。
反锁的洗手间动静渐渐小了,外面有人适时敲了门。
门里边,抱着膝盖睁着眼的花惊月正陷在那纯白手机的一行字里,被声音惊醒了,一边把手去擦已经红了一圈的眼睛,一边去应道:“我马上好了!只是想上个洗手间,没事的。”
沉星娱乐租赁了这座场馆一天,用作签售会,能进到里层洗手间的只会是工作人员。
开了门,又去洗手,她立在镜子跟前,略微理了理乱了一点的发型,尽量不去看自己眼圈边的红晕。
然而镜子的中央存心忽略着,镜子的边缘就少不得移去了眼光。
现代气息浓厚的洗手间中,有人抱着胳膊倚在墙的一角——眼睁睁是那浓墨重彩的一身黑。
花惊月理头发的手顿在半空,一下子呆住了。她是化了妆,扑了腮红的,可当下完全看不出那浆果红在哪里,只有白腻子似的,阴惨惨的白,寸步不离跟着她。
很快,镜子前的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双兼具东方眼型和西方骨感的眼睛里,一道黑影朝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初见端倪的网暴
睁开眼是那熟悉的西式洋房,还是上世纪初流行的简约古典风格。生在那个时代的房东是个有情调的人,省去了繁复的内饰与精致的构造,采用几何的线条,由里到外,整座白房子便从黑郁郁的山腰中拔地而起了。
经过几十年变迁,白房子不免也搭上了时代的列车,处处喷刷了光洁的外壳,换了新颜,吸引新时代的人们。但是地理条件过分偏僻,企图打着历史招牌租出高价的后人,也只得把价钱一降再降。
如今的洋房,早于一年前等来了它的租住者——光鲜亮丽的女明星。可也许是后人的招牌打的没错,这的确是一座有着许多历史痕迹的房子。住久了,现代气息粉刷的白色墙壁里,一日一日地褪去了表面的漆,向里头的租客,展出斑驳混乱的上世纪来。
“可怜见的孩子,诶。”
这一声叹气使得那双呆呆瞪着天花板的眼睛聚了焦。接着就被一种潮湿的气息覆盖,花惊月猛地抓住周兰的手,哀恳道:“周姐!我——”
“我都知道了,”周兰搀着抬起上半个身的花惊月重新躺下,道:“医生说你是神经性紧张导致的晕厥。当时好端端的,你突然要去洗手间,我就疑心是那满口胡说的粉丝刺激到你了,便叫了那几个壮一点的去守在门口。他们回来跟我说,好一会也不见里面有动静,我进去找你,正好碰到商场例行检查,他们负责人刚好也在,你倒在人家怀里,把我也吓了一跳。”
花惊月后脑勺和枕头沾上不过一秒,又立刻眼睁睁道:“负责人?”
周兰道:“可不是,乌泱泱一大帮人,我把你接过来后,他们负责人就离开了,其他的人也只说并不需要感谢,我再三询问,他们才透漏了一点,说那负责人姓傅,好像在傅氏集团工作……不过,要我说,今天那粉丝的情况只是个例,你不能想太多,世上还是好人多。网上的舆论我一直让人盯着,所幸没掀起真的声浪,过几天还有《追凶十二年》宣传活动,这几天你就好好歇着,放放假散散心,只有一件,不许多想。”
花惊月一时答不出话来,周兰又道:“你的药还在吃吗?今天人多眼杂,也不方便去罗医生那里问问,一个弄不好,叫第四个人知道你的病就难办了。”
花惊月唇部动了几下,抬头仰望着周兰,有些话到了口头,然而她一瞧就瞧见了周兰眼里的自己,脸的上半部分浮肿得好像在水里泡过几日几夜一般。
实在和正常人搭不上边。她把脸缩进被子里,闷闷地点了点头。
又叮嘱了几句。把点好的饭菜摆到外边的餐桌上,叫她趁热吃了就去睡觉,周兰才走了。
花惊月平躺在床上,又开始呆呆地瞪着天花板来。医学来到如今的时代,已是相当发达。管他三七二十一番病症,就定有三七二十一番手段,外伤,内伤,摸得着的病,摸不着的病,统统有药可医。
她却一心地怀疑自己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竟是大白天做起噩梦了!那么大一帮人也看不见。
而且……那负责人好像并没有戴口罩,帽子,身高也不像,他要更高一点,性别也不一样……思来想去了半晌,还是把发病的原因归咎到太盛的光源和那位女粉丝身上。只是明星哪里能躲过闪光灯和谣言,难道永远不去参加线下活动?摆明了是不成的。
签售会的事,周姐和她说网上没掀起声浪,可是又怎么可能呢?多半是哄她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