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梨也只笑了笑又叹口气,能这样安排是最好,不过哪能事事如愿呢。她站起来伸手去够打印机出来的会诊单,又打了电话请配送阿姨记得来取。
温衡探头过去看了一眼,笃定地说:“什么病人需要请到顾教授会诊?他基本不会亲自来的。”
何梨无奈点了点头,想想十七床她的头就有点胀痛。能不能请来顾殷辰这尊大佛,还是一个问题。
她刚忙完这些琐碎的工作,手机滴滴滴响了,孙老师催促她,手术马上开始了。
“我今晚值班,你不用等我吃饭。”她边对温衡说着边加快步伐往电梯方向走,后面温衡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刚进了轿厢孙嘉璐又有电话来,让她先收一个病人,收完马上上去,她又立刻拿手别住正缓缓关上的电梯门,侧身挤了出来。
本来孙老师带她和柳园师姐一个组,因为柳园从上周五就请假保胎了,两个人的工作临时压到一个人身上,幸好她一向是有条不紊的,虽然事情堆在一起,仍旧一件一件尽量圆满。
收完病人,请护士帮忙备床,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工作日的电梯总是爆满的,她先跑去医务人员专用梯,发现电梯被锁定在手术楼层了,又跑回来看了看运送梯,也是锁定。她心里合计了一下,扭头就往步梯走。
爬步梯的时候她也没闲着,伸手到脑后把长马尾盘了个丸子,清清爽爽刷卡进楼一气呵成。刚到更衣室门口手机又响,是手术室护士打的,说何医生麻利一点,谢主任和孙医生已经开台了。她忙应下,说换完衣服马上进去,一边抬手敲了敲女更衣室的门,没有人回应。
何梨耐着性子等了片刻,继续敲门还是没有回应,她拧了拧门把,门被锁了。
搞什么鬼!她再耐心,也将近被磨光。这个时候男更衣室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位同事,朝她点了点头便离开。
她想了想,来不及犹豫,往男更衣室里走了两步探头进去看看,里面空荡荡没有人,她迅速锁了门,抽出最小码的男洗手服,躲在门后动手换衣服。
顾殷辰一边摘他的腕表,一边绕过丁字形的置物柜走出来。习惯性先往靠门的方向看了一下,就是在那一刻他看到了角落里背对着他,正换衣服的何梨。
他立刻绅士地转开脸去,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余光也瞄到了一点,身形姣好,细窄的一截腰身,骶部双侧两个小小的腰窝。
何梨那时候已经换好了裤子,洗手服的上衣也已经半套在脖子上,她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看了一眼,瞬间囧掉在那里,幸好不忘手脚麻利把衣服拉好。
双颊火热,她猜得到自己的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柿子。
顾殷辰倒是镇定地从她身旁走过,开了靠墙那一排的柜子,把衣服放进去,锁了柜子,走到门边,拧住把手开门出去。一气呵成,不发一言。
何梨?是这个名字吧?他往自己的手术室走去,不知为何,在心里笑了一下。
何梨还在更衣室里,她扭头看了看那个刚被打开的柜子,白色卡片上端正写着顾殷辰三个大字。她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心里骂了一句自己,蠢啊蠢。
等到何梨下了手术,孙嘉璐过来问她顾殷辰有没有来会诊,她听到这个名字差点跳了起来。
“我下班了,如果有会诊你晚上把意见告知我。”孙嘉璐摘了口罩,往洗手盆去洗手。她来不及看何梨微微红了的脸。
等到温衡过来,看到何梨白皙的脸庞上两朵粉色的红晕,不解地问她:“怎么了?”
何梨讪笑一下:“没事,手术室里闷的。”
温衡今天虽然在明澈那个组,还是抽空帮何梨分担了部分工作,此时她拿了十七床的病历本过来说:“十七床的卵巢肿瘤那位老太太有点焦虑,今天已经让家属过来问了十几遍顾教授几时来会诊的事情了。”
何梨一听,眉头皱了一下,她说:“我待会打电话请值班医生过来看看就好了吧?”
“病人不是指定要顾教授吗?”
何梨笑,“那顾教授不来咱们还五花大绑把人捆回来不成?”
温衡想想也是,耸耸肩不再说话。这时护士过来问晚餐怎么解决,何梨看了看温衡,温衡摆摆手说她有事不在这里吃了,不用预备她。
“那咱们一起叫外卖吧,李姐。”何梨趴在护士站的台面上,向里面正在补录医嘱的护士李貌说。
“你想吃什么呢?梨子。”李姐抬头问她。
“我跟着你们叫就好,不挑。”何梨笑笑。
等外卖的时候,何梨往病房走,去看看刚做完手术的两位病人。今天站了一整天,她不止腰酸,肩膀也酸,但干净的白大褂套在洗手服外面,仍旧是衣着整齐一丝不苟的模样。脖子上挂一个听诊器,怕术后病人卧床会引起坠积性肺炎,她习惯每天都要去听诊。
顾殷辰到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医生,只有一名护士在隔壁的配药室配药。这种会诊本不用他亲自来,他准备下班时顺眼看了一眼夹在墙上的会诊单,放在最上面的便是这张,用红色签字笔重点写明了请他会诊。
病人他是认识的,老病号了,之前经他的手做过支气管肿瘤切除。让他停下脚步的是那张会诊单,不像其他会诊单,主诉和诊断只是应付式的寥寥数语,这一张充满诚意地把病人的既往情况概括一遍,文字极具条理。
他伸手过去把会诊单取下来,看了看医生名字,孙嘉璐。一看就知道是底下的医生拿她的账号开的申请单。
林屿深恰好走过来,探头看了看,说:“顾教授,今晚我抽空去看看吧。”
他又把会诊单夹回去,往洗手台走去,就是在这个时候孙嘉璐打电话过来,请他务必帮她会诊这个病人。
“病人目前很不配合治疗,希望转诊到你这里先处理肺部结节。”孙嘉璐在电话里说,“只是现在卵巢的肿瘤应该放在优先级,或者可以考虑到时同台处理。”
他沉吟了一下,孙嘉璐是他的同门师姐,这趟会诊走一趟也不是说不可以。
“恰好今晚是我们组医生值班,”孙嘉璐又补充:“如果你现在有空过去,可以直接向你汇报一下病情。”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好再推辞,于是他便过来了。
他点开病人的资料,着重看了一下影像学检查结果,心里大概有了底。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差十分钟就是晚上六点。今晚八点他有个国际会议要在线参加。
这场会诊速战速决的话,应该可以在三十分钟内结束。
“需要请值班医生过来吗?”护士客气地问他。
“不必了。”他边说边往十七床所在的九病房走去。
第6章 第六章 桂花冰酒 2
病房的门虚掩,虽然寒冬未至,面海的窗也紧紧关着。病房里空气凝滞,即使有消毒水的清凉气息,仍显污浊。何梨背着门站在床边,低着头跟病人在讲病情。
顾殷辰手还在门把手上,犹豫了片刻要不要推门入内,这个时候听到清脆的一声笑,他看到她俯身拍了拍病人搁在床沿的手说:“好,明天我一定帮您把顾教授请过来,那这个药您今晚先乖乖吃了好吗?”声音软糯温柔,像哄幼童般带着耐心。
病人摇摇头,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何梨话里带着笑又哄:“如果他不来,我就三顾茅庐把他请过来,再不来,就五花大绑帮您绑回来。”说完她自己也不禁笑了。
顾殷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这个时候老太太朝门的方向望了望,喜出望外地催何梨回头看:“姑娘,顾教授来了。”
何梨也回过头来看,顾殷辰正推开门走进来,带进来一股清新的风。
他朝她看了一眼,她立刻略带拘谨地站直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许是想起了早上发生在更衣室的乌龙事件,脸有点热。
顾殷辰对己对人都是严厉甚至吹毛求疵的,唯独对病人却耐心而包容。他站在病床前,三言两语就把病情跟老太太讲通了。
“接下来咱们就选个合适的时间,把定时炸弹移除,就安全了。”顾殷辰身量很高,此时微微俯着身,仍旧显得高大。
“像上次一样,切掉就好了是吗?”老太太是信任他的,朝他伸出手来。
顾殷辰伸手握住,拍了拍她瘦骨嶙嶙的手背说:“是的,或许手术前我们需要先用药让你变强大一些,毕竟你现在太虚弱了。”
老人家心安地点头,问顾殷辰到时会不会来帮她做手术,他说他会再跟孙医生保持沟通,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朝外走去。
何梨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随他走回到办公室,看他拿出会诊单,赶紧把口袋里的笔递过来。
顾殷辰看了她一眼,抬手把会诊单拍到桌面上。
她还是吓了一跳,虽然他动作很轻。
“这样的基础条件上得了手术台吗?”他用手点了点会诊单,“瞎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