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间浴室,小伙伴们都很有话说。
当时房子改装完毕,请了几个朋友过来暖屋趴,包括温衡在内的小伙伴看过这个浴室都是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明澈更是直击灵魂的总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梨子。”
“我怎么了?”当时的她只是一脸懵反问回去,看他们神色各异地笑。
只有唐瑾手搭在她肩膀,凑到她耳边说:“我实在太喜欢了,改天我要带男朋友借用你的浴室。”
这当然是玩笑话,唐瑾并没有来借用,那个时候她男朋友也还不是沈奕泽。
但是就是这番对话,让何梨重新审视了这个有着倾斜透明天窗,复古高脚浴缸,深色百叶帘,大片落地镜的浴室,她当时想,的确有点怪异,设计师给方案的时候她怎么就觉得还挺好的呢。
但是哪里怪异,那时的她哪里品得出来。
直到这个晚上,当他们在落地镜前拥吻,细致温柔地为对方除去身上的衣物,当唐沐环过来的手掌覆上她线条柔和的后腰区,哑声告诉镜子里的她,他喜欢那里的两个腰窝。
她突然领略到这间浴室不言而喻的情欲气息。
而他已经顺着曲线一路往下,用吻丈量她曲线柔美的胴体,直至密林边缘。然后,他拉开她仍羞涩覆在那里的手,用唇舌开始了新的探索。
那柔软与柔软的纠缠,让她心里一窒,猝不及防几近滑倒。
每一次的前戏,何梨总是带着忐忑,但是到真的开始了,一切又都很顺其自然。
大花洒制造出磅礴的水汽,他们在这水汽里拥抱,爱抚,探索彼此的每一寸身体。这一晚星月暗淡,天窗之上只有温柔的夜色倾覆下来,浴室里一盏吊灯,也在水汽里氤氲,她只觉得眼里心里,都被眼前这个人占满。
进去的时候,她微微侧过脸,轻咬住他的臂膀。
“痛吗?”他仍是立刻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腰。
酸胀的感觉渐次褪去,微妙的满足感又再次攀爬上来,她摇头,双臂攀上他的后颈,迫他更低下头来,与她纠缠在一起。浴液滋滑,随着他勉力节制的律动,她终于忍不住,从被他噙住的唇角逸出一声呻吟,那声音充满情欲,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红...
他仍旧忙碌,每每下班,都已天黑,车一到老洋房门前,看到里面小小的一盏灯亮着,他不用推门进去就知道她已经洗好澡,换了柔软的睡衣,摊了本书在饭桌上,坐在锥形的光晕里,边看书边等着他,有时候她也会下厨先做两个小菜,他推门就可以看到汤在炉火上煨着,她在灯下坐着。
她坐在沙沙的海浪声里,侧耳倾听,总是能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听到他穿过庭院的脚步声,在一起这么久,他每一次回家,脚步仍旧是这么急。
到了她夜班的时候,他总是让自己忙碌至深夜才回家,为了将事情腾挪一些到这一日先做了,等第二日她下了夜班,就有多的时间陪她,也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空落落躺在那张床上,怀里少了一个人,也是睡不好。
“家”,是自他九岁起就再也不曾拥有过的奢侈品,在那一刻,他是真的为这失而复得感谢过命运的眷顾。
工作结束得早的话,他就先带她去游泳馆,说好的带她锻炼体能,即使晚上还有应酬,他也先陪她游了几圈。她也还是狗爬式,而且摆明跟他对着干般不愿意正正经经学游泳,他也由着她,像宠着个孩子那样。
像是心照不宣,他们都没有呼朋唤友,明明两个人都知道,多几个人出游,不止更热闹,也可以互相照应。但能推掉的应酬都一应推掉了,他们依旧选择了悄悄出门。这分秒必争的厮守,多少也源于两个人心中对分开那些年的耿耿于怀。
有那么一次,何梨还埋头在工作中,唐沐打电话过来,开口就问家里有没有小铲子和桶。她拿不定主意他要做什么,想了想问院子里种花的小铲子和浇水的桶可不可以?
那边语气兴奋地说可以用,又说下班来接她。
挂完电话她抬头看墙上的钟,不过才四点一刻,忍不住腹诽了一句领导的日子果然是好过,一天天地不务正业。
等到唐沐接到她,她望着随意搁在后座地上的工具,仍旧琢磨不透他要做什么。
“我带你去赶海啊,今天有大潮汐。”他回过头朝她笑,眼睛亮起来。
那件事之后,她深切感觉到,他已经甩掉过去的包袱,轻装陪她上路。
她不禁有些眼湿,又怕他看到,转身过去假意扒拉了一下那个小铲子和小桶,等泪意过去,才逗趣道:“今晚就请我吃海边大餐吗?”
唐沐却无知觉,仍旧开心,笑到眼睛眯成一道线:“今晚靠天吃饭,能捞到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他们仍旧去的北山湾,去到天还没黑下来。唐沐心细,帮她把胶鞋也带来了,她却不愿意穿,赤脚踩在沙上,小铲子归她,他捡了一根趁手的浮木当工具,两个人一开始还一起合作,后来唐沐想抓小螃蟹,何梨却钟情于挖贝壳,两个人就走开了。但是她看到了小螃蟹也会急得跳脚,喊着让他过来,等到唐沐赶过来抓起,她就把小桶递过去,再像个财迷一样数数战绩,满意地笑。
他看她笑在风里,发梢扬起,还带着沙的手就抚了上来,带到她腮旁也都是细沙。
天色渐暗,海上点起了渔火,只有他们仍乐此不疲点亮手机继续搜寻,海湾里只剩下风声,浪声,还有他们呼唤彼此的声音,那声音连天地都被撼动了,他们却浑然未觉。
如果周末两个人恰好有空,就开车出去,这周边的水乡古镇,随意择一个枕水而眠。他们轮流开车,现在何梨已经不会像多年前一样紧张兮兮想来抓方向盘让他慢一点,反而是他,偶尔要提点一下让她控制速度,她往往先瞥他一眼,点头忽悠过去,仍是开着他的大吉普在人烟稀少的郊野里横冲直撞。
季节已经是暮春了,偶尔有那么几场雨也不怕,就算躲在民宿里不出门,他们也有两个人都爱做的事,只是有一次也是雨天,何梨趴在床上,书扔在枕头边上,也不知道看进去几页,拿了搁在桌上的盒子过来把玩,数了数才知道,一盒十六只装的durex air,开封不到半月只剩一只。
“日均一只?”她难以置信,惊愕地抬头用口型问道:“这也太纵欲了吧?”
唐沐失笑,接着电话也有点心不在焉,急急忙忙把事情交代好就挂了电话,回身又侧睡到她边上,拿手肘撑了脑袋说那你觉得可还满意?我这身兼数职的长工。
何梨手肘搁在他胸口,下巴靠在上面,拿一张水灵灵的脸对着他,轻飘飘说了声还可以吧。
“就还可以吗?”他伸手摸她的长发,声音已经有点哑。
她还偏要继续撩,手探进他睡衣里,似有若无覆在他胸口,说就还有进步空间吧。
他一把握着她的手不让她乱动,整个人已经翻身上去,伏在她耳边说:“那我只好精益求精了。”
午后春雨绵绵,新绿已洗去怯意,变成颜色硬朗的夏色,他才不想去管季节的更迭,只认真耕耘身下这一尺线条柔软的方寸。
像是胸口溢出来的一声叹息,他听到她下意识呢喃了一句:“果然是日均一只啊。”
工作上的事自然还是按部就班,一线医生人手仍旧是不够,谢主任已经去向院部要人,至于什么时候能要到人,就是薛定谔的猫,充满了不确定。
于是何梨仍旧是一人被当成好几个人用,说也奇怪,以前事情一多起来,多少也会烦躁,现下却能够心平气和,事情一件一件做,也是不骄不躁。
“不错啊,”唐瑾听到这些事,又来笑话她,“活到二十七岁,终于体验了成年人的快乐,替你高兴。”
说完又补一句:“也替二哥高兴,都不容易。”
唐瑾是十六岁就交小男朋友,十八岁就在钱包里备小雨伞的人,何梨自愧不如,被她嘲笑一番也哑口无言,只能一个枕头扔过去,轻轻砸到她肩上。
也是在那一次,唐瑾告诉她:唐家盛名之下,其实已经难符。唐老爷子身体欠佳,常年在医院特诊病房保有一间套房按时疗养,而唐家大公子唐晏,又成功在父母的宠溺中,不负众望长成了一个挥霍无度游手好闲的败家子。外人看上去一时还风光无限,内里已经后继无人。
“之前觉得二哥回来,心里也说不清好不好,反正是忐忑的,毕竟是亲爸爸,”唐瑾转着手里一只水杯。
“现在呢?”何梨轻声问。
“现在吗,”唐瑾呵呵一笑,“老爷子明面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连他都开始依赖二哥了,毕竟自己的亲儿子后继无力。”
唐瑾说的这些,何梨虽不至于毫无知觉,但也涉足不深,她日日看唐沐早出晚归,在医院跟公司之间奔走,倒是一副事事妥帖,任劳任怨的样子。
“那你自己呢?”她知道这两年唐瑾也接手了部分家族的工作,一开始自然是百般不适,偶尔半夜跑来找她喝酒,那时她也是刚刚入职,为了避免第二天醉醺醺面对病人,总是一杯柠檬水陪她坐到天蒙蒙亮,唐瑾爬到她床上睡觉,而她冲个凉就直奔医院,正好可以赶上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