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宜玎抬起眼,认真地开口:“倘若师尊知晓师兄有可能去往的去处,不知我可否一同前往?”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自告奋勇,明台仙尊犹豫了一下。
片刻后,才沉吟道:“这件事与秘境之内出现的法阵也有关系,你前去也好。”
“明日到主峰,随着其余同门一道前去即可。”
说到这,他捋了捋白须额外叮嘱了一句:“宜玎你也知晓轻重,切忌冒进。”
“弟子明白。”
师尊提到与同门一道前去,也就是要去的目的地,并非她以为的鲜有人烟的险要之处?
夏宜玎微微垂眸思索着:“不过……师尊,敢问此去何地?”
只听对面声音缓缓落下,却是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点。
“清境宗。”
——
画舫落地时,尚未到正午。
随着同门师兄师姐一道踏入清境宗时,夏宜玎仍在思索着。
她一直觉得,傅寒玦不是一时冲动的莽撞之人。
可自从在秘境里见识过他重伤的样子,她便觉得这个定论,大概还需要加一些限制。
或许,他的确不是一时冲动。
可就如同他为了归灵蕖,可以将自己置于那般危险的境地。
那这一次,他若是有其他打算,所选择承受的代价又是什么?
“夏师妹!”
远远地听到熟悉的人声,让夏宜玎下意识收敛起思绪,抬眼看去。
只见司空翎正在远处的人群里,高高地冲她招着手。
“没想到你也来了。”
等到夏宜玎到了近前,司空翎便爽朗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傅寒玦竟然没与你一道?”
“……没有。”
夏宜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便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也没想到师姐也在此处。”
司空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阚山门不可能不凑一脚。”
听到这,夏宜玎目光闪了闪。
师尊特意叮嘱过她不要冒进,也就意味着,这个看似名门正派的宗门,恐怕内有玄机。
而司空师姐又如此特意提起,恐怕清境宗这次没遇上好事。
没等她细问,方才画舫上负责组织的一位面生的师姐,便朗声开口:“诸位道友,先随我集合,后续长老们会再安排事项。”
夏宜玎下意识看向司空翎,却见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也与你一起去,反正我也算半个玄阳派弟子了。”
夏宜玎:“……”
她并不打算深究这句话的深意。
但不得不说,有了司空翎在场,一路上,便也探听到了一些她并不知晓的秘闻
“有消息说,秘境内的法阵与清境宗有关。因为此次秘境不同宗门的弟子都有伤亡和失踪。”
司空翎:“所以此次不仅是阚山门和玄阳派,其余门派也在暗自联合调查。”
不同宗门倒是实话,但……暗自?
夏宜玎扫了一眼周围目测有二十来位不同宗门的修士。
注意到她的目光,司空翎微微摇了摇头:“不过,昨日清境宗宗门上下,半数以上惨遭灭口。”
“清境宗门内各式主要建筑也被损毁,连护宗大阵也无法开启。”
“现下,清境宗没有了主事者,各宗也以此借口前来调查。”
灭口?
恰好,带队的师姐也停住了脚步。
夏宜玎站定时,只感觉一股铺天盖地的煞气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刮得她衣袂猎猎作响,灵力也隐隐滞涩。
抬眼看去,满目疮痍。
殿宇倾颓崩塌,一眼看去,也只有一些断梁残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遍地皆是横卧的尸首,有的躯体扭曲弯折,皮肉溃烂焦黑,有的七窍淌出黑血,面容狰狞扭曲,还有的已然血肉模糊,只能感觉到一滩紊乱溢出的灵力余波。
没有一具完整的躯体,加之地面之上,还隐隐可见的残存阵纹。
比起灭口,不如说……
“你也看出了不对,是吧?”
司空翎压低了声音:“灭口只是对外的说法,若是不以这样的理由介入,恐怕就无法探明事情的真相。”
见到了如此充满冲击的场景,内心不可能平静无波。
但比起真相而言,夏宜玎现下反倒是更疑惑另一件事——
师尊为何认为傅寒玦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同门师姐登记入册后,一行人都在等待后续安排。
毕竟这次是在外宗,即便大部分地方都破败不堪,也不能随意离开。
就在夏宜玎与司空翎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的时候,就见司空翎眼睛一亮,忽而朝着远处伫立的身影,扬声唤道:“凭风!”
那身影一顿,转过头,看过来的目光先是有些惊讶,随后便带上了一丝缓和。
李凭风:“你们也到了。”
虽说说的是你们,但他的视线却看的是司空翎。
夏宜玎正想识趣地降低存在感,却在看到对方腰间别着的腰牌时顿了顿。
清境宗内的通行腰牌?
她心念一动,不等对方开口问询,便率先开口:“李师兄,不知在此地,可有见过我师兄?”
刚站定的李凭风一愣,微微摇了摇头:“未曾见过。”
这话一出,原本还眉眼带笑的司空翎也收敛了表情,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对于这样的结果,即便早有预期,但是你夏宜玎还是不免心头微沉。
连提前过来的李师兄都未曾看到傅寒玦的踪迹,那在这里能找到对方的几率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但师尊既然提到此处,这里或许有傅寒玦失踪的线索。
李凭风疑惑地开口:“你询问这个是……”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一道急促的青色身影便自远处回廊疾步而来,快步走到他身侧,俯身与他说了什么,就见李凭风的面色骤然凝重了起来。
“夏师妹,虽有些冒昧,可否与我走一趟?”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有长老召见。”
夏宜玎一愣。
也不过走了一百米左右,便见一处长亭内有两位白发白须的修士正在争执着什么。
李凭风停住了脚步,低声解释了起来:“这是卜卦司的清池长老和明境长老,此次……”
没等他解释完,远远地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不必看了。”
“是她。”
夏宜玎:?
尽管她并不清楚任何情况,可站在两位长老面前,她依旧本能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玄妙而浑厚精纯的气息萦绕着。
二人并未刻意释放修为威压,但源自高阶修士的气场依旧无形弥漫着,带着几分无声的压迫。
这般平日里难以得见的宗门大人物,此刻忽然传唤自己,想来多半是和近日发生的事端有所牵扯。
只是两位长老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无半分敌意,只是神色复杂,时而低声叹息,时而缓缓摇头。
几番神态变化下来,夏宜玎完全一头雾水。
然而,就在下一刻,犹如水滴落入互勉,一层无形的隔膜散开。
她听到了两位长老的争执声。
“我说过了,我算的卦象从头到尾都没有错,只是有了变数。”
“前后不一也算没错?”
“你自己看看,她是不是突然出现在这卦象里的?”
……
分辨了一番,夏宜玎终于认清,刚收起龟甲吹胡子瞪眼的是清池长老。另一位面善的,则是明境长老。
两位长老不知因为什么相持不下,导致于她也不敢开口问话。
过了一会儿,还是明境长老见她愣愣地站着,便缓下了脸色:“抱歉,吓到小友了。此事牵涉甚广,还是得找你来,再确认一番才妥当。”
夏宜玎赶忙躬身作揖:“长老们急招绝没有不来的道理,只是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没等明境长老开口,他身后,清池长老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你命里在此有一劫难,本是避无可避,但有人替你应了劫。”
第61章
应劫, 与巫蛊之术里的换命有些相似。
只是巫蛊之术为世人痛斥的邪术,多为施术者向自己仇恨之人施展邪法,强行替换命运。
可应劫, 则多是血缘至亲、爱人自愿替遭劫者承受原本的运道。
未来之事飘渺无踪,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有能够勘破劫难的卜师,愿意详细推演具体环节。
其次, 便是有人愿意替遭劫者换运,替对方挡下劫难。
明境长老一脸若有所思:“你命途奇特,想要准确推演出此劫绝非易事。更何况还需满足苛刻的条件,才能替你应下劫难。”
命途奇特的原因, 大概就是她是外来魂,不是本地魂?至于劫难……
夏宜玎下意识便想起方才一路看到的狰狞死尸, 犹豫了一下, 还是略带迟疑地开口:“敢问两位长老, 这个劫难, 可是与清境宗遭到的‘灭口’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