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傅寒玦的性格,不太可能这七日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过去,总该有些计划和安排的吧?
前面的身影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跟在我身后,不要远离我超过三步。”
“不要触碰任何东西,除非我说可以。”
“注意听从我的口令。”
夏宜玎:“好的。”
她已经许久没听到如此具体而细致的指令了。
就连领导下达任务,都是‘你按照什么感觉改一下’。等到她真的改出来以后,又非得多说一句‘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应该把某些地方删掉/改掉/换作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说,难以想象世界上将会增加多少和平与爱,而不是增加她的乳腺结节。
比起那些含糊不清的描述,这种具体可量化的指令让夏宜玎感到十分安心。
不过,虽然指令很清晰,但她仍然充满了不少困惑。
夏宜玎:“师兄,那我们为什么不御剑呢?”
虽说修仙之人脚程也不慢,但空中阻挡更少,理应是更快捷的选择。
除非,有什么不得不徒步的理由。
“此处限制颇多。”
傅寒玦平静地开口:“方才你走过的地方,若多走几步,至少能踩上三处触发法阵的枢点。”
夏宜玎:“……”
这么刺激吗?
虽说那些法阵不一定都是《阵枢辑录》后五分之一的内容,但就算是其他充满攻击力的法阵,对她来说也是耗费额外的精力和体力。
而且,也不代表他们真的能无伤通过。
夏宜玎原本快快乐乐的小学生野炊心情,总算是收敛了一些。
但也只有一点。
夏宜玎:“师兄,吃果子吗?”
夏宜玎:“这是我从宗门带来的,司空师姐请的。”
见傅寒玦定定地看着她手里的灵果。
夏宜玎又补充了一句:“很好吃。”
芥子袋能装的东西有限,她也不可能真的装一盘红烧猪肘子进来,只能靠灵果解馋。
要说的话,灵果的数量也不多,这几日还得紧着点吃。
但对于傅寒玦,看在他愿意让自己敞开怀下馆子的份上,她这才忍痛割爱。
傅寒玦:“……”
傅寒玦:“不吃。”
夏宜玎遗憾地收回了洗得干干净净的漂亮灵果,眯起眼咬了一口。
酸甜可口,生津爆汁。
真是可惜,傅寒玦这种只吸灵气的仙男是不会明白这颗果子有多好吃了。
等到嘴边甘甜的果子味消失,他们又越过了一座山头。
嘴上得闲了,夏宜玎便下意识地又想开口寒暄。
“师……”
没等她的话音落下,忽而傅寒玦停住了脚步,抬手虚捂她的口鼻。
是远比平常要更靠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
一时之间思绪变歪的夏宜玎在察觉到什么之后,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一切,寻常得与刚进入秘境时一般。
能听到不远处水流潺潺的声响,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微弱的虫鸣声。
唯独,少了鸟雀声。
这也并不奇怪,虽说白日里它们总是格外欢腾,但也不是时时都在啼鸣。
但即便十分微弱,似乎确实能察觉到一丝潜在暗处的危险气息。
近了。
敏锐的直觉让夏宜玎下意识想要拔剑,但是身边的人远比她的反应更快。
坚硬鳞甲应声破开,猩红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蟒身不断滴落。
沾上血色后,它的身形才愈发明显起来。
在成片的林间,这只灵蟒近乎与树木的枝干融为一体。
与古树相差无几的庞大身躯剧烈地冲撞着,不止是粗壮的树木被撂倒一片。
光是它落回地面上时,都发出剧烈的震颤。
假若途径的修士未曾发觉,它继续蛰伏伺机而动,只怕伤亡惨重。
遭此重创,灵蟒未立刻殒命,反倒激起凶性。粗壮蟒躯剧烈翻滚,巨大蟒尾狂扫而来!
然而,充斥着杀机的第二剑又瞬发而出!
只听,铮然一声。
长剑彻底钉死了它的七寸,它翻腾的力道逐渐减弱,被一分为二的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地。
一节节蛇骨,顺着裂开的缝隙,潺潺向外冒着鲜血,
丧失生机的血肉,仍然在地面上轻微地蠕动着。
剑气尚未散尽,随风破开了血肉,掀起了一场朦朦的血雨。
明明是何等血腥鬼魅的场景。
可他的身上却丝毫没染上半点血色。
傅寒玦干脆利落地甩掉了剑上的鲜血,回过头时,动作不由得一顿。
太过安静了。
不远处的那人,面上的表情似怔愣又似呆滞。
虽说他并不觉得她会害怕这种东西。
但这灵蟒凶猛,出现得太过突然,或许于她而言,也受到了惊吓。
犹豫了一瞬,他还是踱步走向她。
傅寒玦:“怎么了?”
她并未因为她的靠近表现出惧怕之色,也并未如往常一般说些奇怪的话语。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并未有声音传来。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傅寒玦才分辨出她在吐字。
我
能
说
话
了
吗
“……”
他深吸了口气:“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就像是释放了她的本性,方才围绕在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回来了。
“师兄,这蟒蛇肉能吃吗?好吃吗?有什么功效吗?”
“……”
“烧烤烤制好,还是晾干熏制好?”
“……有毒,别吃。”
“有毒吗?如果说用什么法术净化过,或者和解毒草药一起炖煮的话,那能吃……”
“我说,别吃。”
……
只有两人时,她的话又太多。
或许是第一次来秘境,这位师妹对任何东西都太过好奇。
又或是在陌生的地方,多少有些不安。
偏又没有旁人,她那些琐碎的言语,就如同空气、呼吸一般潜移默化地停留在他的身边。
又如薄雾一般散去。
行至开阔处。
忽而,一阵风,带来了丝丝清冽恬淡的香气。
如云如絮的花瓣徐徐起伏,又有片片莹白自凌空旋落。
漫山的花海似是绵延至天边云雾的尽头,碧蓝的花色将湛蓝的天空反衬得像一片巨大的汪洋。
仿佛它不过是其中漂浮的一羽扁舟。
在穿过密林,骤然变得开阔的山坡上看到这一幕,就像是观看精美的游戏CG一般。
耳边也仿佛回荡起轻灵悠远的丝竹声。
夏宜玎被眼前的花海迷了眼,过了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花能带回宗门种吗?
她的身后半晌没有声音。
在她回头时,傅寒玦才缓缓开口:“云衡茉是无根之花,想种植它十分困难。”
这样吗?原以为只是一片普通的野花,没想到还是那么娇贵的品种。
夏宜玎遗憾地瘪了瘪嘴:“唉,那好吧。”
闻言,傅寒玦瞥了她一眼:“那你又为什么想种它。”
嗯?
突发恶疾,想要种花还需要理由吗?
夏宜玎眨了眨眼:“好看,以后不当剑修了可以在屋外种一圈。”
她就是如此大俗之人。
想要在退休的时候,在高高的山坡上,有一片漂亮的花海,再搭一个三层林间小屋别墅。
后院种点蔬菜瓜果,白日打打猎什么的。
当然如果有网络和快递外卖就好了,可惜这里没有这种条件。
不过,在这种娱乐十分匮乏的修仙界。过一点避世而居的野人生活,感觉也挺治愈的啦。
回过神来,夏宜玎便注意到傅寒玦定定地看了自己许久。
莫名地,她觉得他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一般。
只当她才看过去时,他又变得如往常一般。
“以你的年岁,思虑这些为时尚早。”
傅寒玦垂下眼:“过五百年,若是修为毫无寸进,再考虑陨落之地吧。”
第38章
干嘛?不当剑修就是半截入土了是吗?
还有什么五百年, 难道修仙界也有延长退休年限的说法吗?
再怎么说,要是有什么工作干了五百年还不能退休,听起来日子就挺没有盼头的。
唉……不讲不讲, 不能沾上这么沉重的话题,人会变得不幸。
夏宜玎叹了口气:“师兄这种想当一辈子剑修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听到她的感叹,傅寒玦莫名地看了她一眼。
“不想当剑修,你想要去练体?”
夏宜玎:!
原本还闲适的春游生活, 一下子变得汗流浃背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