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夏宜玎早已御剑而起,朝着远处迅速离开。
只留下司空弋困惑地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傅师兄那么大个人难道还能失踪了不成?”
当然,人不会平白失了踪迹。
傅寒玦想要刻意隐瞒,就意味着这场雷劫不可能不声势浩大。那么,它引动的天象自然不会不被附近的人所察觉。
但身处陌生之地,光靠她自己去打听是效率最低的办法。
想要短时间找到傅寒玦,只有找到当地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譬如,这一次宗门大比的主办方。
不要小看社畜收集消息的行动力啊!
古往今来,只要是负责组织活动的主办方,就一定有自己的可靠情报网!
于是,在正午过后一刻,夏宜玎终于赶到了一处鲜有人迹的山巅。
四面八方的黑云汇集于此,厚重的云层之中,隐隐可见紫金色的闪电亮起,发出足以震动大地的轰隆声。
冷冽而充满威慑的狂风席卷开来,山石簌簌震颤,此地的灵气也被强行搅动,变得暴戾而躁动。
在上山的途中,时不时地被夹带细沙的冰冷雨点袭击,一路上,头顶更是噼里啪啦电光闪烁。
闷雷自云底滚出,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识海发麻。
一直到更近的地方,夏宜玎才看清了在那劫云中心的身影。
他的外袍早已被焚得破烂不堪,皮肤上更是布满纵横交错的雷击后的痕迹。深浅不一定伤口处,满是焦糊的血痕。
从他身上淌下的血滴已经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然而,他又不仅仅只是如此。
逸散的妖气已经浓烈到在她所在之处也能明显察觉到的境地。
在他身上,就连雪白的兽耳和尾巴也满是焦黑的雷纹。
还有……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人身上,能出现电光闪烁的系统代码。
在修仙界里,看到满是乱码的软件代码,这种场景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荒诞。
夏宜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而另一边,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傅寒玦也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
听到雷声耸动,他立刻神色一凝:“你快离开这里。”
离开?
她面色发冷,往日里总是带笑的眼眸也没有任何温度。
“这就是你迟迟不愿意和我说真相的原因吗?”
夏宜玎之前就奇怪,为什么从傅寒玦失踪的那一次开始,系统便常常像是能量耗尽的样子,陷入死机的状态。
若是它的能量一部分来源于傅寒玦,那便说得通了。
她不清楚对方究竟和系统产生过联系,又或者再联想得荒谬些……譬如他或许与系统做过交易。
可她就算现在发问,傅寒玦也多半不会告诉她。
就如他隐瞒这次雷劫一样。
只是,原本打定了再次见面一定要先扇对面两个耳刮子。但在看到正在淌血,骨肉都被雷电劈得焦化的傅寒玦,她又有些恶毒的想——
她这一巴掌下去,说不定他身上的骨头和肉都要分离开来。
不论傅寒玦出于什么考虑,夏宜玎只清楚一点。
若是在他并未遭受那噬灵阵的时候,这雷劫或许对于他还不至于那么凶险。
可现下,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雷,若是由他一人承了下来,他就算不神魂俱灭、身死道消,也多半再也无法维持人形,甚至……神智。
”
夏宜玎:“然后你让我就这样眼睁睁看你去找死?”
并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她只是神色淡淡地拔出了剑。
“傅寒玦,这雷劫究竟是我该应的,还是你该应的!”
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在空中盘旋了许久的劫雷,犹如锁定猎物的巨蟒一般,骤然俯冲而下!
可这一次,它的袭击对象却并不是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傅寒玦,而是直直冲着夏宜玎而来!
傅寒玦神色大震:“你疯了吗?那是劫雷,你怎么也敢往自己身上引!”
在雷光落在她身上之前,夏宜玎听到了傅寒玦气急败坏的声音。
没等她得逞地笑起来之前,滚烫Wei未Lai来的轰雷蛮横地自剑尖涌入,几乎是一瞬间,她的识海也传来了仿若被砸碎头颅一般的钝痛。
与此同时,冲入经脉的劫雷,顺着气血游走全身,血肉被撕裂、崩断的痛楚骤然袭来!
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重复地撕裂和炙烤,疼痛达到顶峰时,她能感受到身上无法克制地泛起阵阵痉挛。
视野一片空白,脑海里的系统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她的识海里,有什么东西骤然被消解,又像是某种桎梏骤然碎裂。
夏宜玎蓦然吐出了一口血,拔剑撑住身体后,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
意识也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
——
今日,倒是比以往感觉沉睡得要更久。
虽说天气不错,可睡得也太过昏沉了。
轻嗅着草木气息,感受着柔和的微风轻轻理过鬓边。
夏宜玎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从树上撑起身,看向树下练剑的身影。
银光飞掠而过,凛冽的剑气涤荡开来。
那人也不知在那兀自锻炼了多久,面上神色依旧如往常一般毫无起伏,只呼吸的深重,昭示着对方已经在此地重复了多久单调乏味的练习。
“师兄。”
夏宜玎斜倚在树干上,懒懒地朝着远处唤了一声:“你也累了吧?不如我们下山吃点好的?”
听到她的声音,对面的视线淡淡地落在她的身上。
倏尔,一道劲风袭来,夏宜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扔来的丹药瓶,双腿夹着树枝绕了一圈,像只猴一样,稳稳地继续挂在枝头。
“喔喔,师兄给东西的方式还是一样简单粗暴……你每天就吃这玩意?”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辟谷丹:“可怜见的,没想到师兄从小到大真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莫贪于口腹之欲。”
收剑入鞘,傅寒玦平静地抬眼看了过来:“你剑法练的如何?”
夏宜玎抛转着丹药瓶,在昏黄的太阳下微微眯着眼:“师尊交代的练完了。”
傅寒玦:“法阵呢?”
夏宜玎:“……”
见傅寒玦果然如此的表情,她不由得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别这么看我,法阵那东西到底谁能看懂?我一个剑修要会这种东西作甚。”
那法阵运转变换的原理麻烦的很,学这东西,不如让她练一套天阶剑法来得畅快,也不知傅寒玦怎么能耐下性子学下来的。
傅寒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若是多上点心,上次就不会在宗门大比落败了。”
照例在说教时走神,骤然听到某个词汇,夏宜玎眼睛一亮:“点心,什么点心?”
傅寒玦:“……”
看着对面脸色黑了下来,夏宜玎也不怕,反而轻巧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师兄有叨叨我的时间,不如考虑我的生辰礼该送什么。”
宗门里的那帮人,一个两个的都已经没什么提点的价值。
但傅寒玦还是生得一副好皮囊,也跟着那样不解风情,对比他们可就显得浪费了。
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完美的落地动作后,她才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往日师兄总是送什么剑谱、剑鞘、练习用的玄铁剑……送女修哪能送这些东西?”
少见的,对面没有再说什么她怠于修行的话语。
夏宜玎困惑地抬起眼。
却见往日里总是死板严肃的那张脸,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想要什么?”
她不由得一愣,眨了眨眼后,忽然凑近看着他。
在她欺近后,对面明显呼吸一滞。
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却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琥珀色。
清冷的松香。
夏宜玎鼻子动了动,若无其事地退了一步,才笑眯眯地开口:“哪有生辰礼让寿星自己开口讨要的?自个想吧~”
原先想说的各种各样的物什,在傅寒玦那样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她又突然不想提了。
让她教他怎么哄女修?
哼。
她哼着小曲,没管身后人什么反应,只一路轻巧地离开了。
直到入了夜。
在山下热闹的街道,买了块烧饼和一袋板栗,夏宜玎正心满意足地朝着宗门的方向返回,却在察觉到什么之后,脚步一顿。
她果断地将吃食包好,塞到芥子袋里,翻过围墙,快速地绕过人流最多的地方,一路奔袭到无人的巷口。
随后,长剑铮然出鞘。
清冽剑光映照出对面诧异的眼眸。
那人手印一翻,十余道风刃直冲她面门而来!
夏宜玎翻身闪过,毫不留情地挥出手里的剑刃,只听数十声冲撞的脆响,那风刃已然被尽数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