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上前,作势要安慰她,“贵妃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张翩然绵里藏针,道,“那陛下也下一道旨意,让那柔妃在臣妾跟前下跪,以表歉意!”
皇帝却道,“朕会罚她的,但她刚封妃不久,这般罚了,以后还怎么在后宫立足?”
张翩然不应声。
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与柔妃今日结下梁子,皇帝又当着她的面儿,如此包庇!那今后,可也不要怪她用自己的招数,对付柔妃了。
皇帝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将人哄好了,很有些得意。还是自个儿想多了些,张翩然是他恩宠多件的贵妃,她心里头想的都是如何与后宫嫔妃争宠,虽说性子依旧娇纵,但她早就不是太子殿下朱岑的人!
这才终于说出了,此次的来意。
皇帝道,“大伴,前些日子抓了个人入诏狱,名叫元钱。”
张翩然也不理会,皇帝他又一次的试探。她寻了一件干净的外裳披在肩上,并直言不讳,问,“皇帝来万安宫,是要向臣妾打听元钱?可这元钱算什么人,又与臣妾之间有没什么关系。”
皇帝越发认定自己的所思所想,又道,“贵妃与皇城司副统领,那身份是差的天壤之别。”
论起心机,这位皇帝也不遑多让,以前还在张翩然面上藏上一藏。可自从,她在乾清宫门口一罚跪,就原形毕露了,“那陛下,还多说什么?”
皇帝苦苦忍着,总不能,问张翩然知不知道朱岑是怎么死的!转念一想,她在深宫里头,哪里又明白这些,“朕也是怕,贵妃性子直率,容易被人利用了。”
张翩然见其不说真心话,自己也是假模假样的,服软道谢,“多谢,陛下关怀,臣妾感恩于心。”
皇帝对元钱此人,可真是上心的很啊。
除非!
张翩然的眼皮外微跳,霍洗忧可是要告诉她一个秘密。皇帝早就知道,元钱……他是帮她和太子殿下传话的人!而且,皇帝他瞒着她的事,可不仅仅只有柔妃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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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钱的案子蔓延开来,牵扯出几名朝廷命官。霍洗忧这次是奉了皇帝的旨意,拿人下诏狱。
这其中多有几位后宫妃嫔的娘家,各位娘娘结对在乾清宫外头哭诉,希望皇帝能念着裙带关系,对这几人从轻处理。
只是,皇帝是铁了心,要借此,重新振兴朝廷里的纲常。
后宫嫔妃见皇帝如此,便把主意打到了景仁宫的柔妃那处,一口一个柔妃娘娘叫的殷勤!柔妃自来是被人嫌弃惯的,哪里见过自己如此受欢迎,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必定会让皇帝回心转意。
“娘娘。”云雀心里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这景仁宫,是想要笼络后宫妃嫔呐!”
张翩然巴不得柔妃多管闲事,她收敛气息,道,“陛下待柔妃与旁人不同,说不准,还真能听进去,宽恕那几位朝廷命官。”
云雀却变了脸色,“那如何使得!不就是后宫干政么?”
“这话,我们说了也没用,又打不住柔妃她想要坤宁宫后位的野心。”她盖着秋香色的褥子,脚背还是冷的冰凉冰凉。
云雀心里为贵妃娘娘抱不平,道,“柔妃凭什么啊!陛下真是瞎了眼……”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么?以前,她们是不知道柔妃有这样的心思,皇帝也愿意护着她,为她扫清前方的阻碍。显然万安宫四处结缘,但现在局势清明起来,只要专门对付一个柔妃即可!
张翩然道,“管住嘴,万安宫经不起风浪,我们也好生的呆着。倘若有人来寻,就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云雀也有些颓废,道,“是呢!后宫里,谁看不出陛下是偏袒柔妃的。”
她哪里会不知道这小丫鬟是在替她委屈。
可,张翩然却不觉得自己该受这份委屈,朱荀要不是皇帝,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她问,“你这几日,有没有看到霍公公?”
那夜,她都没有力气推开她。
他亵渎自己,还是用那样丢人的方式。
这般滋味,张翩然还是头一回,连是朱荀都不曾给过她。
张翩然却也想知道,今后,他们会如何。
但霍洗忧,到底死哪里去了。
云雀却难得露出一个笑脸,连带着语气都欢快起来,“多亏前头事情多,霍公公也没心思盯着万安宫,奴婢才能缓上一口气。”
难怪,最近几日没见到霍洗忧。
他为了帮她查太子殿下的死因,还挺出力气?
张翩然好像有些摸出和霍洗忧之间的相处之道了,她没出声询问云雀,那些被霍洗忧抓起来人的底细。只是,随意的摆了手,让云雀出去休憩去了。
“贵妃娘娘,您的神色不好,可是夜里没睡好么?”霍洗忧隔着几步之远,询问道。
经期血脉不畅,张翩然小腹疼痛不止:“难道不是霍公公日理万机,还有心思查岗万安宫?我这人不喜欢弯弯绕绕,公公若有要紧的事,直说便是。”
“好啊!”霍洗忧也坦坦荡荡的,问:“奴才就是想知道,贵妃娘娘对太子殿下是否还有情意?”
张翩然没想到,霍洗忧如此胆大,话问的如此。
贵妃娘娘,对太子殿下是否还有情意?
她自己,都从来不敢仔细的想这问题。
张翩然莫名有些羞耻,“你管的着么!”
霍洗忧似乎很质疑这问题,但他嘴硬,“奴才现在可是提着脑袋,为贵妃娘娘办事。娘娘连给奴才一句准话,都不能么?”
“你一个奴才,还想过问主子的事。”张翩然颇有些慌张,她仰起头道:“别说你今日问的这些话,是我从未想过的问题。即便,我真想个明白了,也不能放心把实诚话说给你听。”
霍洗忧很是有些失望。
他站在那处,冷静的看着她:“奴才不懂娘娘的心思。”
像极了回家后的男人,不得妻子怜爱,而在吃醋。
她被自己的想法,又给吓坏了。
一个奴才罢了,还真给他脸了。
张翩然可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的变化,镇定一些,让她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波澜:“想如今,这宫里头能为我做事的人,只有你霍公公一人。”
霍洗忧沉默下来。
张翩然本就是想逗逗他,可他如此不上道,也是气煞她也,又道,“倘若,你为了我之事,有个三长两短,我难辞其咎。”
霍洗忧对上这张华美的脸。
甜言蜜语,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是在与他调情?
不对,她分明是另有所图。
“贵妃娘娘慈悲,也开始怜惜奴才的狗命。”霍洗忧没来由的想,她虽然没有给个明白的答案,但是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却已经是足够了。
“不是。”
张翩然别过脸去,果真,是个没根儿的宦官,怪不懂风情的。
霍洗忧靠近她,“贵妃娘娘,可是困了。”
张翩然并不想睡,但他的手却被身子更诚实,拖住她困倦的脑袋。
她这是怎么了?
好像,身子不是自个儿似的,就像是被催了眠。
她说,“是有些累了。”
霍洗忧眼一沉,轻柔道,“奴才,伺候贵妃娘娘。”
无论如何,这场阴谋算计里,张翩然都不会是犯蠢的那一个。
第30章
张翩然睡着了。
她出生名门,武侯府嫡出的贵女,便是在安睡之时也是极美的,如同夏日里池塘里最美那一株睡莲,轻轻地呼吸着。
霍洗忧烦躁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身段纤细的女人睡在那处,让人挪不开目光。
但这并不是霍洗忧的本意,他自以为,同朱荀不同,不会痴迷这女人的美色。
霍洗忧并不是那等俗人。
他也曾是这世间最尊贵的血统,少年时世家子弟皆是以他为榜样,以天下黎明为己任,看遍了美色,也不会动一下贪念。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看了。
霍洗忧的目光,再次看向张翩然。
三千乌黑的长发落在榻间,反身之际,探出一对圆润福泽深厚的耳垂,她近几日常有噩梦,故而贵妃娘娘的睡相就不太好。
张翩然微唇轻启,像是在说些什么话。
他并非贪恋她美色。
这一刻,只是可怜她是后宫中独守空窗的苦命人。
霍洗忧如此安慰自己,让他不知不觉与她亲近。
好在他能忍极了。
不会真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娘娘,你可是睡了。”霍洗忧的手掌摸了那莹白的小脸,就像是花瓣干涸,失去了水的滋养。一道道的掌心纹路,不受他控制般,向着那女人靠近。
若真是对她做些什么,到了明日,她醒来的时候,也是不知的吧。
霍洗忧心中有些颓废。
外头的夜真是太安静了,像是蛊惑着人心,要他在这个时候,对她做些什么才好。并不是,他自制力不行,而是,这女人也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