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眸中的瞳仁，好似是她熟悉的颜色。
一个藏在脑海里，早该忘却的人！
她冷汗连连，“你。”
不可能的。
有声音在她心里尖叫！
那人早就死透，连尸身都不曾留下，如何还能出现在她眼前！
张翩然赶紧打断自己的妄念，稳定心神，道，“我不过就是念着云雀过着孤苦，想让她有个孩子罢了，也值得你发如此的火？”
“你可是皇后娘娘，我能对你有什么不满意的？”霍洗忧深深的看了张翩然一眼。
“你嘴上虽这么说，但一看，这其中就很不简单。”她沉吟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旦把这人往那人身上联想，一起事情都能说通了。
但她还是欲言就止。
霍洗忧摸索着她手腕上的暧昧红印，“那，你说。”
张翩然也不客气道，“你是等不及了。”
霍洗忧戾气极重，“有些人活了这么久，早该死了。”
张翩然信他所说都是真的，想要杀人也是真的。
可是，她也没说什么啊？
他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可是一切如她所想那样，那真是太荒唐了。
张翩然瞧他轻微的出神，想要再找寻一些蛛丝马迹，确认霍洗忧的身份，“你不喜这事，我不安排就是了。”
霍洗忧忍俊不禁，“云雀有没有孩子，和我有何干系。”
张翩然轻咬下唇，“她好歹是你的妻。”
这一下，可是捅破了马蜂窝，霍洗忧阴沉的看着她。
“她还不配。”
为何不配？
张翩然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轻轻劝道：“别怪，我没提醒你，陛下虽说是睡着，可是随时要醒过来的。你瞧瞧，我的手都被你牵出红印子来了，要是被他闻出味来了，可要你好看呢！”
霍洗忧笑着点头，“皇后娘娘也这么瞧不上陛下，我可听的真真切切，骂他是一条狗呐。”
指桑骂槐，他还有理了。张翩然可是气坏了，怼道，“你骂他便罢了，何必连我一并骂了？”
他却道，“好娘娘，我们不当小狗来做个快活的人，好不好。”
张翩然道，“如今这时候，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不好。”
霍洗忧越来越靠近的脸，她的视线都落在他唇上，“你都忍了这么久，怎么就非要执着在这时，被人抓住了把柄，对我们又有什么好的？”
他放肆的笑着，“当鬼久了，也想做人，更想快活而已。”
快活。
敦伦之好。
这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他这么一牵手，还挺使了力气，怪疼的。张翩然开玩笑似的，问他，“霍洗忧，你也想杀了我么？”
第106章
霍洗忧似乎见着了她眼底的眼泪在流。
这女人，还怨起他来了？管她那灼灼的眼珠子里，有多少眼泪要流，他都不在乎了。
衣衫微褪，肌肤盛雪，他的手指缓缓的抚过去，看着她如同看作一副枯槁的美人骨。
他们之间早就不是夫妻的名义。
她可还记朱岑的样子？
怕不是，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张翩然欲哭非哭的一张脸：“如今，这年景，你想谁死，谁便要死。”
“我前前后后都没说上什么话，便讨你嫌弃了？”霍洗忧不免在心中冷笑，她就这么在乎朱荀的命？人都还没死呢，就哭哭啼啼的，这会儿，又和他唱的什么苦肉计。
张翩然面庞森冷。低笑出声：“你只要手轻轻一掐。我这条命，大可以拿去。”
“你看你，又说起气话的。”霍洗忧细细摩挲，女人的声音如同梦境之中的呢喃，一别今年，他弄丢了原先的身份，人不人鬼不鬼的，又该向谁去哭诉？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顺了她的意。
霍洗忧略皱起眉，眼神也是冷冷的，抚过她额头鬓发的动作也放的很轻，“曦儿，他还这么小，还全得靠着你谋划，这会儿，又说什么死不死的，也不觉得晦气。”
“霍公公教训的是。”张翩然甩开他的手，想起朱曦的样子，有些惶恐不安。
他的手到底要伸多长？
弄死一个朱荀，还不够解气？
张翩然身子蓦地一僵，问：“曦儿，何时才能成为太子？”
“朱荀虽然如今不中用了，但好歹还留了一口气，没死透不是么？”霍洗忧扯断了她的一缕发，迫她抬起头来，好生听他手滑：“柔妃如今心想事成怀了身孕，又觉着背后有了新靠山，倒是要和你这个皇后来打擂台了。”
“你何至于让我走到这个地步。”她吃痛的说道。
他反而靠过来，亲昵的不行的样子：“我舍不得的。”
张翩然的心底生出些可悲来，“曦儿，立不成太子，也全是你的缘故。”
一切都在霍洗忧的计算之中。
说的再好听的情话，也不均是他复仇的利剑，现在不杀她，那是因为时机未到。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又怎会如此轻易的放弃。
霍洗忧装傻充愣，道：“曦儿立太子的事，我也没做什么。”
“你有能力做，却不肯帮，我实在不知道这里头是为了什么？”张翩然的鼻子有些发酸，眼泪珠子都忍不住要往下掉：“我可真对不住你了？”
他沉吟一声：“没准，你以前杀过我呢。”
听到此话一出，张翩然重重的呼吸起来了：“我……杀过你么、”
那么多年，霍洗忧对此事只字未提。
她更是猜不透他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霍洗忧厌恶极了朱荀，巴不得他早些死了，连她都给瞧出来他的身份来了。或许，他还可以在自个儿面前装更久！她眼神闪烁不定：“是你自己想的龌龊，觉得我好像说了什么。”
他要是当着她的面儿明说，她还得竖起大拇指来夸他行事磊落呐！
张翩然是真觉得有些失望的。
霍洗忧触过带着汗珠的发梢：“很热么？”
热么？
张翩然现在心都凉透了，想着朱曦是他的儿子，这事她万不能再猜错了吧：“是，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曦儿还这么小，朝廷风雨飘荡，什么事都还没有一个着落，我说这些赌气话，的确有些不合时宜。”
她能对得起谁？
早就是面目全非的关系。
她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朱荀的病，不该发的这么快，倒像是霍洗忧催着他死……不对，她现在好像对着他，已经叫不出霍洗忧这个名字来了。
太子殿下，朱岑。
该这么称呼他才是。
张翩然：“陛下固然是和柔妃争吵，才发的病，倒是和我们没有什么牵扯，只是他终归是在坤宁宫养着，真出了什么事，那些世家子弟，会不会怪上我？”
霍曦忧见她示弱，心里又有些舍不得，无声叹了一口气，将人拥进怀中：“朱荀他有这番下场，都是他造下的孽。”
她无法想象霍洗忧为了筹谋今日之事，这些年到底隐忍了多少，记忆之中那个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和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霍公公，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是会怪她的吧？
当年，他们本是先皇赐下的婚约，可他一死，她就改嫁朱荀。这个人还许是害了他之人，这样的深仇大恨，以他的脾气，对她千刀万剐也是轻的。
张翩然心虚感更重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这么想的了。”
霍洗忧还只当她说的是前面的事，回道：“流言蜚语，你这些年还听得少了？大可不必去管，只要，你我之间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张翩然面色惶惶然。
她心中腹诽：他们两人真能好好过日子么。
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这又算的什么？
岂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做一个宦官。
张翩然又想起近些年，她对他的羞辱，这是在他心口子里插刀子啊！
她再去瞧这张和朱岑没有半分干系的脸。他怎么就不告诉她真相呢？可是觉着自个儿张翩然就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哪怕一丝信任都不想给她了吧？
好生，悲凉。
他是真打算一辈子不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她了？
不然，他要是真想告诉她什么，那早就说了！
难怪，张翩然总觉得哪里都觉得怪怪的……他怕不是，怕不是，心里总以为着，当初，那些事都是她联合了朱荀一起杀的他吧！
晴天霹雳。
霍洗忧瞧了瞧她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一阵青一阵白的，她那样骄傲的性子不该是如此的反应，对朱荀的事更是只字不提了。
这算是顺了他的心意，就这么着了？
霍洗忧轻声说：“快死的人了，病气重，也别让曦儿靠的太近。”
“曦儿由云雀带着，不会让他乱走的。”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晕，喉咙底都是一股酸水气息，可眼神始终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