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意端垂眸,假装没看见。
黎书白就收敛了些。
面前的手机震动,跳动的是他的微信名【X】,没有任何额外的备注。
身边的朋友们,不自觉安静下来。
沈可意抬头笑了笑,“我可以不接吧?”
黄栖点点头,立马回:“当然啊。”
可吴清弦没停下动作,他挂掉电话,拿起手机,在他们的聊天框按下录音键。
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手机那边说:“别忘了,你上次说的那句话。”
在场的所有人微微一愣,面面相觑起来。
而沈可意,早在他开口的瞬间,低下了头。
吴清弦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未曾沈可意的身上离开。
这一圈人满怀着好奇,玩了一轮又一轮。
他们玩的尺度越来越大,几乎把“我要抽到吴清弦和沈可意”的念头挂在了脑门上。
可惜,今天的大王总落在沈可意的手里。
她心不在焉的随口说了几个惩罚,每次他们翻牌时,她的心都会高高挂起,然后落下。
这一轮,吴清弦在今天第一次当了国王。
他扫视了一眼,随口说:“抽3号和6号,回答我一个问题。”
黎书白咂舌,“你好无聊,又是问问题。”
经过上次的国王游戏,大家都知道他想要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而这一次,一发即中,沈可意是6号。
他随口问了3号凌春杳一个问题,目光转移至她。
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忽然勾唇一笑,慢慢开口问道:“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期待抽中我?”
刚刚她所说出的惩罚,都是不痛不痒的,什么对视、拉手,比起上次的尺度,说得上是无聊。
一旁的黄栖咽了咽口水,默默低下头,拿起手机在没有两人的群聊里发消息:【我觉得,这俩氛围太不对了。】
黎书白几乎秒回:【很明显了,我大气不敢出,憋得我好难受。】
凌春杳:【同感,感觉到了要复合的边缘。】
俞悦:【+1。】
他们又在群里聊了会,抬头发现两人还在对峙。
沈可意不自然的转头,抬起手边的酒杯,默不作声喝了下去。
吴清弦嘴角向上扬了扬。
不回答,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临近零点,月月跑过来,揉着眼睛走到沈可意身边,开口说:“小姨,我困了。”
凌春杳侄子也跑回来,趴在她腿上犯困。
黎书白连忙指了指楼上:“二楼左手边第一间是客房,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毛巾在衣柜里。你们三睡那间,床够大。”
他家房间多,早就想好今天怎么给他们安排好了。
沈可意道了谢,抱着月月,带着阳阳上了楼。她低帮月月脱了外套和鞋子,小姑娘一沾枕头睡着了。
阳阳乖巧低在旁边躺下,自己盖好被子,小声说:“小姨晚安。”
直至两人呼吸变匀称,沈可意才轻轻带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下了楼。
这会,客厅里安静了许多。
大概因为喝了酒,酒劲上来了,大家都有点迷糊,瘫坐在沙发上,一时无人开口。
唯一还算清醒的是黎书白,他见沈可意下楼,连忙说:“阿意啊,快来,和我一起把他们送进屋。”
嘴里念叨着:“这好酒就是酒劲大啊,一个两个的都倒下了。”
沈可意拧着眉,她感觉这酒也没那么大后劲啊。
但还是听话的,和他一起把众人安顿好。
来来去去,沙发上最终仅剩一人。
沈可意转身,正想让黎书白来。
却不知他什么时候上了楼,给她留下一个背影,打着哈欠说:“我好累啊阿意,吴影手就交给你了。”
沈可意:“……”
叹了口气,沈可意转身面向他,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还醒着吗?”
她真的有点不太信,大家会醉成这样。
黄栖的酒量她是知道的,两三杯红酒不至于睡得不省人事。黎书白刚才收拾残局时,利落得也不像喝了酒的人。
而其他人,虽然脚步漂浮,但她没花什么力气就把他们送回了房间。
这群人精,无非是想要给他们俩创造一个单独的空间。
吴清弦顺着她的动作,睁开眼,眼中分明清明着,没有半点醉意。
他抬眼看着沈可意,缓缓说:“意意,你难受不难受?”
第33章 第三十三段旋律
爱情是明明知道不应该之外的例外。
——
沈可意察觉到他的情绪,盯着桌上的酒杯问:“你今天开车来的吗?”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嗯。”
她挣了挣,他便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默了默,她说:“去你车上说。”
他点点头,站起身,带着她走到车边。替她拉开的是后座,沈可意愣了愣,上了。
吴清弦紧随其后。
他喜欢这样,两人之间每隔着中控台,中间没有距离。
车内密闭,空间狭小,很适合谈心。
沈可意早在刚刚就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主动开口问:“怎么了?”
吴清弦注视着她许久,她也不催,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视着。
“沈可意。”他忽然开口,眼底有一点红,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他又问一遍:“你难受不难受?”
“嗯?”她一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以前和我妈接触的时候,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沈可意低头,沉默了一会。
当然委屈啊。
曾丝桐的客气和疏离的审视,还有明里暗里暗示她不配的话语,怎么会不委屈呢。
可她却摇了摇头,开口说:“还好。”
比起那些……
沈可意低头笑了笑,“我想的更多的是,你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只是短暂的接触过曾丝桐,就察觉到了她温柔之下的掌控欲。
那时,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高中,头两次见到吴清弦的模样。
那种无奈又不得而为的状态,在他的成长中一定经历过很多次。
她就在想,不知道吴清弦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只是因为你,所以选择了暂时的隐忍。但你不一样,你从小到大都在她身边。我只要忍一会,而你要忍那么多年。”
吴清弦转过头,看下车窗外,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来她心疼的是他。
可是他也心疼,心疼她曾经为了他、为了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委身于曾丝桐的时候。
她从小的生活环境,早就让她明白,看人脸色有多难受,委曲求全是得不到家长疼爱的。
可为了他,她一一忍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转过身,又一次面对着她,声音绷紧,“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个人承受那些,你觉得你是在为我好吗?我也有知情权啊,我也有资格知道你在受委屈啊。”
沈可意沉下声,缓声说:“你妈找我并没有错,站在她的角度,只是想要自己儿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她轻笑一声,带着些涩意,“只是我不是那个人罢了。”
说完,她垂下眼,“而且,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
“让你为了我去跟你妈吵一架吗?还是和她翻脸?吴清弦,她一个人带着你长大,即使我觉得她不对,但也没办法利用你对我的爱,让你与她争吵。况且,我知道争吵也没有结局,就像姐姐一样。我不想看你和你妈妈之间,也变得支离破碎。当时分开,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他声音不自知的颤抖,“你现在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沈可意偏头看向他,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嗯,你值得更好的人。”
她顿了顿,又说:“还有上次那句话,你忘了吧,我乱说的。”
他声音不自觉的放大,“沈可意,你选择松开我的时候,和我妈有什么区别?你们都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替我做决定,都觉得是为了我好。可是沈可意,你问过我吗?你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意见?”
车里逼仄的空间让这场争吵无处可逃。
“那你说啊!”她一直强撑着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愿意选什么?你妈妈陪了你二十几年,她为你选的对象是最好的,我比不过她,也比不过你和你妈之间的感情。”
她再也说不出那些虚伪为他好的话。
一切归根结底,来源于她自卑的阴暗面。
她害怕,害怕自己成为落选的那个,也害怕自己为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变得疯癫。
所以,不如先放手。
车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她压抑而细碎的抽泣声。
吴清弦怔怔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