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意瞥了眼沈如意一米八的大高个,一百八十斤的体格,怎么看出他瘦的?
沈如意随手拆了一包薯片,往嘴里丢。
他边吃边说:“还行吧,学校食堂太难吃了,还是家里好。”
刘艳春笑得眼睛眯了起来:“那是,学校能有什么好吃的?快去洗手,马上就开饭。”
饭桌上,菜摆了一桌子。
好吃的都在沈如意面前,沈可意盯着自己面前的菜默不作声,挑着自己喜欢的吃。
听着刘艳春和沈如意的对话。
“这次月考怎么样?”
“还行,班级前二十。”
“前二十!不错,有进步了嘛。”刘艳春眉开眼笑地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学习辛苦,多补补。”
刘艳春每一句对沈如意的关心,对沈可意来说,都是迟来的钝痛。
因为她,从不曾这样关心过她。
没事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是沈如意偏偏在这时候开口了。
“姐。”他嘴里嚼着东西,说话含含糊糊,“你们学校是不是又要交资料费了?练习册跟我们学校用的是不是不一样?我们用的是定制的。”
沈如意自知成绩不如沈可意,沈可意平时不主动找他说话。所以他常常展露一些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又或者父母的偏爱,以此得到沈可意的关注。
“所以呢?”沈可意头也没抬,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没什么啊,我就问问。”
沈可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神经病。”
刘艳春用筷子敲了敲她饭碗,“说什么呢?怎么和你弟弟说话的。”
一下子,沈可意又不想忍了。
她早上挤压的气,在这刻全都发泄出来,“对啊,定制的练习册,一本可以抵得上我一学期的资料费,你一年的学费够我买一千本。”
“你知不知道,为了让你上这个破学,姐姐放弃读大学,妈妈让我省着花钱。但你呢?新手机说换就换,衣服鞋子哪个不是牌子货?你一个月生活费比我一个学期都多。你前二十就能得到全家的夸奖,我次次年级第三,都听不到一句好话。”
她最后站起来,几乎是朝沈如意吼着说:“这是你想要的反应,满意了吗?”
沈如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语气冷下来:“你考第三你厉害行了吧?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知意姐放弃读大学,我又没让你们省钱,你在这发什么火?”
沈可意嗤笑一声,她看着沈如意的眼中满是失望。他们小时候还是有过美好的,他会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姐姐”的叫。
只是随着长大,什么都变了。
“我只是好奇啊,好奇怎么有人能心安理得接受所有偏爱还大言不惭。”
“行了!”
刘艳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她盯着沈可意,眉头紧皱,“你弟弟难得回来一趟,你在这闹什么闹?家里供他上个好学校容易吗?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
让着点。
又是这句话,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反抗了这么多次,都只能得到这个回答。
“我让得还不够吗?”
她转头反驳刘艳春,“我从他出生让到现在,让了十几年了。吃的用的全让给他,你们的爱和注意力全部让给他。我还要怎么让?”
“你们告诉我,你们还要我怎么让?重新回到你肚子里变成个带把的吗?!”
“啪”一声,巴掌落在了她脸上。
“妈,你别生气。”沈如意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看着这一切,还添堵,“我姐就是嫉妒,谁让我是儿子呢。”
沈可意捂着脸,对着两人冷笑了一下,推开椅子站起来。
“你去哪?话还没说完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可意顺势拿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书包,走到玄关。
学校是她的避风港,学习是她唯一的出路。
“沈可意!”刘艳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却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
第9章 第九段旋律
吴清弦就是在此刻出现。
他从校园深处走过来,脚步轻松。
自学考后,他一直在努力劝说妈妈,期间他们争论过太多次。
很小的时候,曾丝桐就想把他送到国外去学小提琴。
但小时候吴清弦害怕孤身一人,更是自知天赋没达到顶尖水平,害怕陷入过度卷的环境中。
曾丝桐看出他的不安,作罢了这个念想。
可大学不一样。
对吴清弦来说,在国外深造比在国内读大学更吃香。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为此母子关系僵了很多天。
直到吴清弦自己说,考学目标是国内最顶尖的音乐学院,她才松了口说:必须考上顶级音乐学院,才能留在国内读大学。
他来学校,是给老师说自己的集训安排。
抬眼时,看见沈可意,他愣了愣。
自从学考后,他们已经有近两月没有见过面。
沈可意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走在校园小道上,脚步缓慢,眼睛空洞。
“沈可意。”他沉住脚步,走到她面前,叫住她。
她的眼神这才有了焦点,看清来人之后点点头,叫了一声:“吴清弦。”
他顺势转身,变了个道,与她并肩朝校园里走。
他偏头看她,反复思索了很久,终究是轻声问:“怎么了吗?”
到底才十七岁,听到有人关注她情绪的沈可意,眼泪便再也压不下去,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吴清弦顿时慌了,他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她,又问:“是谁欺负你了吗?”
沈可意只顾自己闷声哭,把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全都用哭声宣泄出来。
好在校园里没有人,只有眼前的他看见自己这样一幕。
吴清弦不太会安慰人,更是鲜少遇到女生哭,只是笨拙的在一旁陪伴着她。
等她情绪缓下来,他也没打算再问,和她一起并肩朝班级里走。
走出几步,衣角忽然被人拉住。
只一下,见他停下来就立马松开了。
他心跳快了一瞬,停下来,转身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
沈可意已经很久没和人倾诉过了。
以前有沈知意,可自从她高中后去星沙工作,后来组建家庭有了自己孩子后,几乎不再回家。
她便失去了唯一倾听她的人。
沈可意想着,反正吴清弦马上就要去集训了,一整个学期见不到他。
他听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到时候也就忘了。
于是她低下头,缓缓开口,像曾经对沈知意一样,说出了内心的不爽与无奈。
一向理性而有逻辑的她,难得展露出想到什么说什么的样子,一股脑将想说的话往外倒。
……
说到最后,她心里舒坦了不少,可看着吴清弦越来越沉的脸色,及时打住话头,“你不喜欢听吗?那我……”
还没说完,就被他低哑的嗓音打断,“没有,我喜欢听。”
他的脸色之所以沉重,是因为他从她的话语里,拼凑了一个十分不健康的家庭关系。
一对偏心的父母,一个坦然接受所有偏爱的弟弟。这个家里,好像无人在意她是如何长大的。
更因为,她朝自己解释,那晚听到他夸自己名字好听,反应之所以过激,是因为她觉得:“就像我和沈如意的名字,一个是可以有,而另一个是如意。”
吴清弦把脸偏过去,过了片刻他才转回来,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盯着她,真挚地说:“沈可意,你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你要相信,你对很多人来说是惊喜。”
惊喜吗?
这个词让沈可意一愣,她能被这样的词形容吗?
说完,吴清弦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泛起了薄红。
他挠了挠头,干巴巴地补充道:“比如俞悦和黄栖,嗯,你对她们来说是惊喜。”
当然,还有我。
沈可意怔怔地看着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她冲他笑了笑:“好,知道了。”
那一天,吴清弦陪了她很久,直到同学陆陆续续出现在教室,他才离开。
沈知意下午接到刘艳春给自己打的电话,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
在晚自习回家后,她给沈可意打了个电话,打算安慰她。
沈可意接到电话时,已经平复好了情绪,满脑都是吴清弦说的那句惊喜。
她只说:“姐姐,你别担心我了,我一切都好,阳阳怎么样啊?”
听她轻松的语调,沈如意松了一口气,转瞬和她聊起家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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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姐姐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沈可意心下一酸。
她忽然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做梦,意识逐渐清明。
而此刻,有一道无比熟悉地声音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拼命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