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醒来后,第一时间查了家里监控,当晚根本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全程只有我和朋友,那不是人,是死神……”聂晓蕾说着又偷瞄卫风絮一眼,双手摩挲胳膊,浑身一激灵。
宋烟川听完,脸上顿时没了血色,嘴唇翕合片刻,却什么话也没说出口,握住手机的手自然垂落。
欧杨雪听不懂二人的对话,一脸诧异地呆立在一旁,一时间插不上嘴。
霍思远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观察,视线来回在宋烟川和聂晓蕾身上横扫,没有轻易出言打断。
赵临满站在吧台里,目光却落在卫风絮身上,眼神示意出面管管眼下的情况。
卫风絮揉了揉额角,心中有些失望。
“死神竟是我自己……”
心中暗暗感叹,她轻咳一声打断了店内诡异的气氛,声音慵懒地招呼:“聂晓蕾女士,首先我是灵媒,不是你口中的死神,其次通灵才是你今天来这的目的,而不是被不存在的死神吓破胆。”
经提醒,聂晓蕾方想起委托通灵的目的,咬了咬唇,壮着胆子朝卫风絮走去。
卫风絮抬手示意,聂晓蕾在对面落座,今晚的委托才总算回归正轨。
欧杨雪拉着魂不守舍的宋烟川走到吧台边站定,霍思远自然跟了过去,赵临满也端着咖啡杯走出了吧台,众人的焦点放回到通灵仪式上。
卫风絮故意无视了“死神”这一插曲,虽然好奇心在真相浮出水面的瞬间被粉碎,但她知道通灵仪式必须进行下去。
一切都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是聂晓蕾的过去,也是她的未来,无关乎她们的意愿。
“一周前,你与朋友相约自杀,当晚一同饮下毒酒,朋友死亡,你却活了下来,这让你一直感觉背叛了对方,却没有勇气再自杀。”
卫风絮从牛皮纸文件袋中拿出资料,语气冰冷地概括了委托人的情况。
实际其中的描述有些许不同,比如“死神带走了朋友却留下她”,卫风絮有意省略了这部分。
聂晓蕾听着她说话,眼神依旧忍不住打量她,待她说完抬起眼,立马错开视线,胆怯地点头应是。
卫风絮拿她没办法,只能匆匆推进流程,放下资料,撕下一张便签纸,连同笔一起递到聂晓蕾面前,“写下你想对朋友说的话,我会帮你带给她,只有一次机会,想清楚再下笔。”
聂晓蕾闻言总算从她身上转移了注意力,全神贯注埋头写字。
大约半分钟后,聂晓蕾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问道:“卫大师,你能带话给死神吗?”
话题终究又绕了回来,卫风絮一阵头疼,背靠座椅,手指按压眉心,没有一口否定,声音带着疲倦询问:“你想跟死神说什么?”
聂晓蕾握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身子贴靠桌边,热泪盈眶地问卫风絮:“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对上聂晓蕾真挚的眼神,卫风絮可以肯定,她又被聂晓蕾认成死神了,这些话就是在质问她。
虽说聂晓蕾口中的“死神”无疑就是她,但她不得不喊冤。
她只是旁观,生死不归她管啊!
这些话自然说不出口,她无奈叹了口气,敷衍道:“我试试,但这不在委托范围内,别抱太大希望。”
“明白,谢谢,谢谢大师。”
聂晓蕾连声道谢,紧张的表情稍微舒展了些,又埋头将刚说的问题添到便签纸上,方双手递回便签纸。
卫风絮拿着便签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多。
【秦清,我一个人不敢去死,你能来带我走吗?】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呢?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第一句是想对朋友说的话,后面则是问“死神”的话。
卫风絮简单记下第一句,就将便签纸塞进了文件袋,转而问聂晓蕾:“遗物带来了吗?”
“嗯。”聂晓蕾点点头,从手里提着的纸袋中拿出了一双香槟色的高跟鞋,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纸袋垫着放到桌上,“抱歉,这是她唯一留在我家的东西。”
“唯一?”卫风絮面露疑色。
聂晓蕾抠着手指,低声解释:“我们只是见过几面的网友,她死后尸体被家人带走,我不好冒昧打扰她家人,就只剩当天她来我家时换下的这双鞋,这……能算遗物吧?”
“算。”卫风絮淡然回答。
聂晓蕾悬着的心落下,眉眼间的愁云略微消散,旋即又畏畏缩缩地问:“大师,你不问我们为什么要轻生吗?”
“这个问题不影响通灵。”卫风絮的回答可以用冷漠形容,说完后她自己也意识到这点,转而用缓和地语气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想说,我也不介意听一听。”
“啊,不了,我并不想说……抱歉……”聂晓蕾满脸歉意。
“……”卫风絮硬生生被噎了一下。
果然是个奇怪的委托人,不过谁没有点不愿意让人了解的秘密呢?
卫风絮重新调整好情绪,平静地说道:“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就正式开始通灵。”
聂晓蕾屏住呼吸,双唇紧闭,以点头作为回应。
卫风絮手指伸向桌上的高跟鞋,例行公事地严肃提醒:“接下来我会进入通灵状态,其间请勿打扰。”
闭上眼,指尖碰触鞋面的刹那,耳边响起舒缓却悲伤的音乐,咖啡的香气骤然消失,两个女生的谈话声传入耳中,越来越清晰。
“我查过,这毒会麻痹神经,死亡痛苦应该最轻。”
“嗯。”
“你好像很紧张。”
“呃,有、有点,毕竟是第一次死,没、没经验。”
“哈哈哈,这种事谁也不能有经验吧?”
“抱、抱歉,我又说傻话了。”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能找到一同走完最后一程的人已经很不容易了。”
“嗯。”
伴随着说话声,卫风絮缓缓睁开眼,已然身处陌生的客厅里。
两位年纪差略大的女士坐在沙发上,中间相隔的距离看上去有些疏远,显然并不是十分熟悉。年轻的正是委托人聂晓蕾,而年纪稍长的则是死者秦清。
秦清笑起来眼角浮现几道清晰的褶子,长相和打扮都给人一种平淡随和的感觉。
“你确定不留遗书给家里人?”秦清柔声询问。
聂晓蕾苦笑着点头,“我从家里逃出来的,当时就断了关系,没人会在意我的死活,不用留,你呢?”
“我出门前就写好了,不过等他们发现,应该是明早肚子饿的时候了。”秦清就像在讲一个笑话,说话间笑弯了眉眼,眼角的褶子似乎更深了些。
聂晓蕾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那、那我们开始吧?”
“嗯,不过开始前,我想借用一下厨房。”秦清不慌不忙站起身。
聂晓蕾虽不理解,但配合地指了指厨房方向,然后看着秦清提着两袋东西走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说】
卫风絮:死神的谜题已经解开,赶紧走走流程了事。
第67章 看见死神(2)(国庆加更)
“最后一段路,不能潦草收场,仪式感还是要有的。”秦清一边将两袋东西往台面上放,一边冲厨房外说道,“来这前,我去了趟超市,买了两块牛排,搭配红酒应该不错。”
卫风絮自然被拉进厨房,看着秦清从袋子里取出一瓶红酒和一袋子已经处理好的新鲜食材。
秦清竟起锅刷油,慢悠悠地煎起了牛排。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回溯到了秦清的死亡现场,卫风絮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准备自杀的人。
没有找到高脚杯,秦清拿了两个马克杯代替,开红酒的动作也很利落。
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烤肉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红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倒入马克杯中,秦清嘴里悠闲地哼着歌。
当卫风絮以为误入周末姐妹聚会小剧场时,秦清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药瓶,就着自带的滴管,将透明的液体滴入红酒之中,全程面带微笑,就仿佛只是在准备一道精致料理。
在其中一杯里足足滴入5管不明液体后,滴管悬停在另一杯上,她的动作突然停滞。
锅里油星四溅,一时间吸引了注意力,小药瓶被搁置在台面上,她转身走到炉灶前,给锅里的牛排翻了个身。
就在卫风絮等待剧情按照预想展开时,秦清再一次不按常理出牌,拿出手机,走到厨房门边,犹豫片刻,指尖按下数字,拨打了一通电话。
卫风絮绕到她身侧,偏着脑袋,眼睛直往手机屏幕上瞧,只看了一眼,就又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屏幕上拨出的是急救电话。
听筒里隐隐约约传出人声,秦清只是举着手机放在面前,没有回应对面的问话。
半个脑袋探到厨房门外,秦清语调平缓地对坐在客厅里的聂晓蕾说:“毒药我已经下在红酒里了,没有味道,不会影响红酒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