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芳啜泣,“我以为他贪玩,玩够了会回来。”
“那你哭什么?”归徕一针见血,“你如果认定他就是贪玩,不该这么伤心;
“如果伤心是因为知道他出事了,你应该报警。
“戴芳,解释一下这个矛盾吧。”
戴芳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我,我有罪!我家秋实,恐怕是被人贩子给拐跑了。我,我没追。
“我觉得,能花钱买孩子的,肯定有钱,有钱人就能给他做手术了。
“他跟着买他的养父母,比跟着我这个无能的母亲强。”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戴芳讲述了昨晚的经历。
戴芳平时打三份工,昨晚下夜班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回到家,已经习惯一个人睡觉的马秋实竟然不在家。
戴芳急得下楼去找,她担心是马秋实一个人在家害怕,出门迎她去了。
可是找着找着,她萌生出了一个念头——
孩子找不到了,也挺好。
戴芳刚生下这个先天性缺陷的儿子,丈夫就跟她提了离婚。
马秋实刚过了哺乳期,两人就离了婚。
她也不是没想过借钱给马秋实做手术,但一来是实在没钱;
二来,医生说一次手术可不行,得好几次。
而且术后的最佳情况,也能看得出与常人不同。
没办法,马秋实的畸形太严重了,口腔都是畸形的,说话口齿不清,改善程度有限。
戴芳承认,她早就生出了逃避的念头,把马秋实视作拖油瓶。
她带着这样的儿子,根本没法再嫁。
没有男人愿意接受这样的继子。
马秋实将来也很难找到工作,怕是要她这个老母亲操劳养活儿子一辈子。
原本她绝望了,是古传堂让她又有了希望。
她想,说不定真的就是像是那个女人说的那么神奇,段大夫真的是神医,能创造奇迹呢?
于是戴芳一狠心,交了八百块办了卡。
可六次针灸下来,一点作用都没有。
戴芳意识到,她被骗了。
骗子可恶啊,连她这样的人也要骗。
她绝望了,彻底绝望。
戴芳看不到他们母子俩的未来,每一天都是煎熬。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放弃寻找的时候,她看到了小区外的树丛处,好像是有一高一矮两个人。
高的那个站在树丛里面的阴暗处,矮的那个好像是马秋实。
马秋实在笑,一边笑着含糊不清地说话,一边吃手里的棒棒糖。
戴芳上一次给马秋实买零食,已经不知道是几年前的事了。
应该是人贩子吧?是个女人,看起来还挺和蔼可亲的,不然马秋实怎么会笑?
虽然马秋实有缺陷,但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啊。
说不定有钱人就要男孩,没有健康的,宁可要个有缺陷的。
反正他们有钱,可以做好多次手术,说不定还能把马秋实送去国外做更高级的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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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孩子死一半活一半
戴芳犹豫了许久,直到树丛里的人把马秋实也拉进了树丛。
戴芳下意识抬脚要追,随即又把腿收了回来。
也许,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警官,我没报警,是我不想让你们把孩子给我找回来,我根本负担不了他的未来,就让他去奔赴更美好的未来吧!”
归徕的心抽痛。
更美好的未来?
如果真的有转世,来生,也许会有吧。
“马秋实平时跟陌生人也会笑吗?会随便吃陌生人的零食吗?”贾默闻问。
戴芳摇头,“秋实很怕生的,他那个样子,很自卑。所以我才说,那个人贩子和蔼可亲啊,能让秋实那么放松亲近。”
“你有没有想过,她就是秋实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就更好了,她应该知道秋实这孩子可怜,想要帮他寻个更好的前程吧?”
归徕问:“你没看清楚那个女人是谁?”
戴芳迟疑了半秒,摇头,“看不清。”
归徕咬着牙,“不,你看清了,是你认识的人,但不太熟,所以你猜测,她可能是人贩子。
“你骗我们不认识,就是不希望我们继续追查下去,再把马秋实给你找回来。”
戴芳咬着嘴唇不语。
“这点你大可以放心,马秋实,我们绝对不可能给你找回来了。”归徕声音颤抖。
戴芳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归徕开门见山,“那个女人不是和蔼可亲、要给你儿子寻个更好前程的人贩子,她是杀人凶手。
“马秋实,被她塞进了行李箱,丢进河里,溺死了。”
戴芳双眼布满血丝,浑身剧烈发抖,张着嘴瞪着归徕:“你……骗人!”
归徕无力开口:“不可否认,这世道骗子太多,但很遗憾,我不是。”
贾默闻补充:“你应该在古传堂见过一个叫凡凡的男孩吧?
“那孩子也惨遭杀手,他是被人活埋在地下的。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而你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专门杀害孩童的连环杀手。
“怎么样?现在还要包庇她吗?”
戴芳突然抓住归徕的双肩,死死抠住,恨不得指甲都要嵌进去,质问:
“你凭什么说我儿子死了?你凭什么咒我儿子?
“他去有钱人家享福了,他要去做手术了,他没有死!
“除非你让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否则我绝不相信他死了!
“你们就是想要抓人贩子,骗我的!”
贾默闻拉开戴芳。
也不能说戴芳是在自欺欺人,毕竟换做是他,也是要眼见为实的。
这会儿戴芳智商在线了。果然人都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归徕掏出从古传堂那里拿来的名单,举到戴芳眼前,“那女人就在这张名单上,对吧?”
戴芳别过头,“什么名单,我不知道。”
“这是古传堂会员名单。”归徕解释。
戴芳双肩抖动,一把打下归徕的手臂,“骗子,除非让我看到秋实尸体,否则我才不信你们。”
归徕收好名单,“果然,她就是古传堂的顾客之一,你跟她,就是在那认识的。”
戴芳急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认识她了?”
“你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戴芳,尸体飘到哪里去了,我不知道。
“但是等我们抓到凶手,从她口中得知抛下行李箱的地点,再去捞,总会找到的。
“希望你跟儿子再见面的时候,他还没有面目全非。”
戴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仍固执己见,冥顽不灵,不断自我催眠:
“不会的,秋实不会死。你们骗我的。”
贾默闻把名单也传回给周曼婷,让她跟关山海一起查这些人的背景资料。
他和归徕继续守着戴芳,期盼这个目击者能直接给出一个答案。
可直到天黑,戴芳仍然紧咬牙关。
她以为她在守护儿子去往幸福新家的路,殊不知,她的固执会让儿子的尸体越飘越远。
*
晚上十点,归徕在床上辗转反侧,一方面是在思考案情,另一方面,他害怕今晚又会陪死一个可怜的孩子。
入户门开启,是陆长鸣回来了。
“老陆,你最近约会是越来越频繁,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啊。”归徕靠在门框上,揶揄。
陆长鸣满脸甜蜜,“羡慕吧?我一整天都跟郝婕在一起,甜蜜约会。
“你这一天跟贾队在一起,辛苦奔波。唉,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郝婕的妹妹,也跟我一样甜蜜?”
归徕摇头摆手,“不要,那不是差辈了?况且,我觉得跟贾队在一起辛苦奔归徕波,比约会有意思,充实。
“对了老陆,在迷信的人看来,铃铛有什么作用啊?”
陆长鸣一边换居家服一边说:“赶尸呗。”
“除了赶尸呢?”
陆长鸣瘪嘴,“你舅舅我是做殡葬的,你才是神棍,你问我?”
“别提了,我这个伪神棍可在贾队面前丢人了,专业不行啊。
“说到铃铛,我也只能想到赶尸。”
陆长鸣突然想到什么,“要不,你去请教一下专业人士?”
“专业——伪神棍?”归徕反问。
“你管他伪不伪的,人家理论研究比你到位就行呗。
“咱们松江市,有个名气仅次于你的风水先生,道号千秋子,你听说过吗?”
归徕茫然摇头,“仅次于我,我居然没听过?”
“不奇怪,我也没听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有这么一号人物。”
归徕好奇:“你听谁说的?”
“前阵子你不是一直跟乔队和贾队一起忙活嘛,也不看店。
“一个女人来找过你,说是要找阴阳大师帮忙救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