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想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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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
明明连轴转了一夜一天,可贾默闻就是辗转反侧睡不着。
白天对三个嫌疑人的审讯过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审讯椅上的孙迪双眼通红,双拳紧握。
贾默闻把铁证送到他面前,“这是你的煎饼小车出现在垃圾填埋场附近的监控截图;还有在车上提取到的血迹。
“就像是吕慧卧室里的血迹一样,尽管擦拭了,但也只是肉眼不可见。
“DNA比对结果早晚会出来,在这之前,给你个机会,主动认罪。”
孙迪双拳松开,自嘲苦笑:
“行,我认罪。人是我杀的,吕德才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变态,他一直在折磨冯雅母女,他该死!”
“你跟冯雅什么关系?”
“我承认,我暗恋冯雅,这就是我的杀人动机。只要吕德才死了,冯雅就自由了,我就有希望了。
“床垫是我改装的,特意为抛尸做的准备。
“我假意说家里新买了个床垫,我睡着不舒服,之前听说慧慧那孩子就睡海绵垫子,就说想要打一折卖给吕德才。
“案发那晚,我假借送床垫,进入了吕慧的卧室。当时是吕德才跟我搭把手的。
“我趁他不备,用藏在衣服里的水果刀刺中他的腹部。等到他死后,就把他塞进了我特制的床垫里。
“当时冯雅母女在厨房,听到卧室里的声音赶过来。她们是想要报警的。
“是我威胁冯雅清理卧室,说如果她敢报警,我就杀了她女儿!”
贾默闻皱眉,“既然是早有预谋,为什么不选个更好的时机,要在冯雅母女在家的时候动手?
“为什么不趁吕德才去你家搬床垫的时候动手,要在人家家里动手?
“为什么不另外准备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没什么特征的工具运尸抛尸?
“还有最重要一点,你知道吕德才是个胖子,加工床垫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床垫做得更厚,挖得空间更大一点?
“你就没想过,万一尸体塞不进去,你怎么办?空间太小,你一个人不好塞,怎么办?
“冯雅母女不受你的恐吓,你一走她们就报警怎么办?”
孙迪咬着嘴唇,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借口:“我没想那么多,我智商有限,能想到这些已经不错了。”
贾默闻叹息,“床垫的确是你DIY的,但却是给冯雅量身定做的,对吧?”
孙迪惊愕抬头。
“你真当警察是草包啊?冯雅母女的种种可疑表现,你漏洞百出的顶罪供词,真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孙迪情急之下恨不得挣脱审讯椅的束缚,大叫:“就这样结案不行吗?就拿我交差不行吗?
“我一无所有,可冯雅还有女儿啊!冯雅已经够可怜了,放过她吧!”
贾默闻内心为之动容,但表面上仍是铁石心肠。
冯雅的精神状态不好,无法配合审讯,一直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真的有鬼,我死了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法医初步诊断,冯雅是受到了精神刺激。
贾默闻本想要问询吕慧。
可吕慧自称是未成年,必须要在监护人的陪同下才肯配合问询。
显然是冯雅早就教她,事情败露后要这么说。
案子似乎走入了一个死局,尽管掌握了各种证据,可以推断出真相。
但贾默闻还是希望能够争取冯雅母女主动坦白的供词。
将来在法庭上,她们亲口讲述被家暴,不得已藏身床垫躲避殴打的过程,才能争取法官的理解同情。
贾默闻还去找了冯雅的父母,这才明白了为何冯雅遭受家暴也不起诉离婚。
冯雅的父母重男轻女,正忙着给冯雅的弟弟筹备婚事。
他们承认,是他们不允许冯雅离婚,至少在弟弟结婚前不许起诉离婚。
一来是名声不好,二来会让未来儿媳产生顾虑。
冯雅弟弟没有房子,只能跟父母住一起。
房子就是两室一厅,根本没有冯雅母女的空间。
冯雅最初挨打是回过娘家的,但却又被父母和弟弟给送回了吕德才身边。
娘家明确表示,冯雅如果在弟弟结婚前离婚,他们不会收留冯雅母女,宁可让她们母女浪迹街头。
可如果冯雅愿意等到弟弟结婚以后再起诉离婚,他们愿意把城中村租出去的一个小平房收回来,让给她们母女住。
最重要一点,吕德才不知道这个房子的所在。
只要冯雅给吕慧转学,吕德才就再也别想去骚扰她们母女。
吕德才为了防止冯雅离家,家用都是按天给的。
冯雅要出走肯定要带着女儿,娘家又容不下她们,又没有钱,所以才走不了。
贾默闻感叹,怪不得冯雅和孙迪会设计出这么一个床垫藏人的权宜之计。
他们也知道这个计谋早晚会被看穿,但只要能少挨点打就少挨点,多挺一天是一天。
只要等到冯雅的弟弟结婚了,冯雅就起诉离婚,带着女儿搬走。
只要有落脚的地方,冯雅打工赚钱养女儿,再苦也比挨打强。
跟吕德才分居到了一定的时间,这个婚早晚能离得成。
想起冯雅疯癫恐惧的模样,贾默闻心里不是滋味。
他不顾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不顾自己的面子,拨通了归徕的号码。
对方竟然没关机,还很快接通了电话。
“贾队长,有急事儿?”
“明早你来分局一趟。”
“协助调查?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闯的祸,自然是你来收拾烂摊子。总之你来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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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真相反转
贾默闻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归徕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反应。
归徕朝里面看。
贾默闻正伏案看文件,极为投入,眉头紧锁,入神到压根没听见他敲门。
归徕进了办公室,贾默闻才回过神。
归徕瞥了一眼贾默闻合上的文件夹。
那是吕德才的尸检报告。
贾默闻刚刚那副神态,难道报告里有什么足以改变案情走向的信息?
归徕指了指桌上尸检报告的文件夹:
“贾队长,还在看尸检报告啊?这都过去24小时了。”
贾默闻挑眉,“怎么?质疑我们的工作效率?
“我们法医可没偷懒。尸体被嵌入到床垫里,又过了七天,把尸体跟床垫分割开,就是一个大工程。”
归徕表态,“我和舅舅是做殡葬服务的,多少也参与过尸体处理,绝对理解钦佩法医的辛苦。贾队长,找我来是为了?”
贾默闻开门见山:“阴阳大师,麻烦您来一趟,是为了给这对儿阴阳相隔的夫妻跨界沟通一番。”
归徕瞠目结舌,搞不懂贾默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拜你这个阴阳大师所赐,嫌疑人冯雅精神崩溃,根本无法配合审讯,交代案情。
“她认定了你真的是阴阳大师,真的有阴阳两界,吕德才活着的时候不放过她,死了也会阴魂不散。
“乃至于哪怕冯雅死了,变成鬼魂,也还会被吕德才的鬼魂纠缠奴役折磨。
“你之前不是说,吕德才告诉你,他不想复仇吗?他不是说他是咎由自取吗?”
归徕了然,“贾队长这是想让我给冯雅治精神分裂症啊?”
“心病还需心药医。神棍骗子虽然可恶,但只要用对了方向,也能起到正向作用。
“冯雅母女已经很惨了,如果冯雅真的疯了,往后的日子会更艰难。能帮则帮吧。”
归徕微笑,“没问题。”
周曼婷把冯雅带到了贾默闻办公室,关门。
冯雅本来情绪还算稳定,一见归徕,仿佛见了鬼。
归徕赶忙重复了那番话,最后重点强调,人一旦死了,就会有所醒悟,吕德才已经意识到他家暴的错误,不怨恨任何人,只怪自己咎由自取。
冯雅半信半疑,就在她马上就要被说服时,眼神突然从归徕右手食指上扫过。
她陡然大叫:“你骗人,他没有原谅我,他很愤怒!所以头七那晚,你才会受伤!”
归徕低头看手指,暗暗叫苦,没想到当时的一个小巧思,如今却成了打脸自己的败笔。
血白流了。
等一下,手指,血!
归徕意识到他错过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
那晚共感时,他太过在意去感受身体嵌入床垫的部分,忽略了另一个细节。
当时床垫里的吕德才曾经用手去摸,摸到了弹簧。
不仅仅摸到了弹簧,吕德才的右手拇指还摸到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拇指感受到了食指和中指受了伤,凹凸不平,黏黏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