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默闻透过防护服白了归徕一眼,“你最好是个真神棍,否则就是嫌疑人。”
“就没别的可能?”归徕冲远去的贾默闻的背影问。
贾默闻头也不回,“没有。”
清晨七点,吕德才尸体重见天日。
王翠芬被叫去认尸,一声凄厉惨叫后晕厥。
归徕借由着搀扶王翠芬的机会,瞄了一眼尸体所在。
跟他的素描还是有区别的:
床垫是一米二宽度的单人床垫。
比一般弹簧床垫要厚三分之一,下面是弹簧,上面是海绵。
床垫一看就不是工厂批量生产的,明显是手搓改装的。
中间的弹簧被锯掉的部分的确是个人形,高度合适,但是宽度明显不够。
即便床垫已经加厚了,可厚度也不够,不足以容纳一个胖子。
强行塞入,再做封顶掩盖处理,床垫肯定是鼓包的。
归徕想象当时场景,凶手杀人后,把这么一个胖子硬塞进去,绝对体力活。
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成年女性和一个未成年女孩合力,也很难做到。
再加上一个吐槽死胖子太重的男人,三人合力,不成问题。
*
审讯室。
归徕第一次坐上了审讯椅。
“贾队长,犯不上吧?你还真的怀疑我是凶手?”
贾默闻冷哼一声,“不然呢?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怎么会知道尸体在哪。”
“吕德才告诉我的啊。回魂夜笔仙请灵,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再说了,我如果是真凶,又何必多此一举惹祸上身呢?”
“即便你不是真凶,也肯定跟案件有关。你这么做,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归徕耸肩,“目的就是一万块酬劳啊。”
“我已经让手下去查你和死者的社会关系了,一旦找到牵连,哪怕是一点点间接关系,归徕,你会后悔今天的自作聪明。”
归徕哭笑不得,“贾队长,不要浪费警力好吗?不如,我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贾默闻拍桌怒道:“笑话,你一个骗子,教警察做事?”
“抱歉,我用词不当。换个说法,我老实交代。那么,就从王翠芬找上我开始说起?”
归徕老老实实,非常详细地把昨晚在吕德才家的种种讲述了一遍。
这个贾默闻要不是个草包,肯定能从中察觉到冯雅母女有问题。
“吕德才除了通过地图告知我他尸体所在,还有一些别的话,贾队长,你要不要听?”
贾默闻不屑一哼,“编吧。”
“一开始,他很愤怒,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可是后来,他又说他是自寻死路,死有余辜。他不想报仇,只想要尸体被火化,灵魂安息。”
“哦?所谓的‘他们’就是凶手?是谁?”
归徕故作疑惑,“我也问他了,凶手是谁。可是他不说啊,就说不想报仇。非要说凶手是谁,他说,是他自己。”
贾默闻审视归徕,“编得离谱了些。”
归徕笑呵呵,“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哦对了,我饿了,能不能提供早餐啊?我想吃煎饼果子。”
贾默闻冷笑,“还点上菜了?”
归徕挑眉,“贾队长,我是清白的,结案后我接受你的道歉,前提是你得请我吃饭,让我点菜。”
贾默闻没忍住笑出声,“做梦。”
出了审讯室,贾默闻的笑迅速消失,神色凝重。
关山海问:“贾队,您是不是听出什么门道了?”
“这个神棍虽然字字没提‘正当防卫’,但句句都指向这四个字。走,叫上痕检的人,去吕德才家。”
*
冯雅没法阻止警察进门,但却坚定站在女儿卧室门前,阻止他们进入。
“警官,现在的孩子都注重隐私,她的房间连我都不让进,这不,还上锁了。”
贾默闻眯眼。
冯雅就差把“可疑”两个字写脸上了。
贾默闻出示搜查文件。
“山海,撬锁。”
女孩的卧室房门敞开,一眼便可见一米二宽度的单人床。
此时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海绵垫。
鲁米诺试剂测试的结果显示,房间里到处是血迹,喷溅、滴落和擦蹭的都有。
冯雅心如死灰,瘫坐在地,双手抱头,痛哭呢喃:
“为什么?他活着,我摆脱不掉他,他死了也阴魂不散,我还是摆脱不掉他?怎么办?真的有鬼魂,我就是死了,也要受他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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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邻居的献身
冯雅状态很糟糕,濒临崩溃,疯狂用头撞墙。
周曼婷和关山海忙阻止,两人紧紧抱住冯雅。
剧烈动作之下,暴露了冯雅手臂和脚踝上的淤青。
这是一个长期饱受家暴折磨的女人。
她本以为折磨她的魔鬼死了,她就解脱了。
现在一个神棍冒出来,能够跟亡魂对话,引得警方发现尸体,发现了她杀人的真相。
她活着,要接受法律的制裁。
她死了,还要继续遭受那个变成亡魂的魔鬼的折磨,永无休止。
也难怪她要发疯了。
痕检人员勘察第一案发现场。
趁这个时间,其他警员去找邻居了解情况。
贾默闻则是站在单元门口思考,到底归徕在这起案件中是个什么角色。
真的只是个局外人吗?
局外人怎么可能知道尸体所在?还知道是冯雅防卫杀人?
肚子咕噜噜叫。
贾默闻才想起来,自己和手下们从凌晨忙到现在,还没吃早餐。
身为新上任的领导,他得去买点早点,跟手下们打好关系。
记得小区门口就有好几个早点小吃摊位。
贾默闻快步出了小区,琢磨着买什么当早点。
蛋堡、鸡蛋灌饼、包子、煎饼……
煎饼果子!
难道又是归徕的提示?
贾默闻刚要去买煎饼,看看这其中是否真有什么蹊跷,身后周曼婷追过来。
“贾队,邻居们都说听到过吕德才家里的声响,也有人上去询问过,夫妻俩都说只是在挪家具,给孩子辅导作业拌嘴。
“冯雅自己也说是误会,吕德才对外是个好好先生,他们也就没多想。
“也有热心邻居报过警,但是民警来了,冯雅就说是误会,没有家暴,就是口角,说他们家庭和睦,夫妻间有小摩擦很正常。
“喏,那个煎饼摊摊主孙迪就是报警的邻居。吕德才对门邻居说他是个鳏夫,就住在吕德才家楼下。
“对门邻居表情怪异,好像是怀疑冯雅跟孙迪有染。我问她,她又说不是。”
贾默闻叹了口气,“孙迪应该是个手工达人,他这个煎饼摊位的小车一看就是自己动手改造的,前面是摩托车,方便移动。”
周曼婷点头,“是啊,早上在小区门口,中午去学校门口,晚上去夜市,一天能赚不少呢。”
“是啊,摩托车能跑很远的路。小车的空间虽然有限,但只要把里面清空,把单人床垫打个斜,遮盖一下……”
周曼婷倒吸了一口凉气,“用煎饼小车运尸抛尸?我这就去查这一周内的监控去。”
贾默闻缓步走到煎饼摊位前,“老板。”
“嗯,您稍等,前面还有几个。”孙迪头也不抬,手上忙得热火朝天。
“老板,”贾默闻淡淡地问,“你看过小说《嫌疑人X的献身》吗?”
孙迪手上的煎饼落地,他的手掌按在了铁板上。
他足足反应了两秒钟才回过神,抬起手。
再抬头,已经是眼含热泪。
*
傍晚,归徕从审讯室转移到了问询室,怀中被塞了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
归徕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白天,贾默闻都在忙着审讯那三个嫌疑人,已经查明了真相。
“恭喜啊贾队,不到24小时破案,”归徕咬了一口煎饼,“这可不算请客喔,你们本来就该安排我的三餐的。”
“归徕,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贾默闻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住归徕,“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尸体所在和正当防卫的?”
命案是不难,短短十几个小时就破了。
但眼前这个谜题很难破解。
贾默闻有种预感,这个谜题,他想要破解,恐怕要好久好久。
“贾队,同样的话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承认你的见识有限,思想贫瘠,有这么难吗?”
贾默闻懒得跟归徕说废话,让出身位,“你舅舅来接你了,走吧。”
陆长鸣上下打量归徕,确认外甥没有被刑讯逼供,一切如常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唉,还是跟警察打交道了。我是真怕他们把你当神棍骗子胖揍一顿啊。
“要不你还是听我姐、你妈的话,不干这行了吧?至少别再当这个阴阳大师,就好好跟我搞殡葬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