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两年多前,有一对儿夫妻去他的派出所报警,说10岁的女儿苗苗走丢了。
他们说女儿很听话,绝对不会自己出走,一定是被人贩子给拐走的。
老张当即带人到处搜寻。
找了半个月,终于是把孩子找到了。
那时的苗苗正跟苑岁安一起生活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
苑岁安靠在面馆打工养活自己和苗苗。
老张问苗苗,怎么会跑到离家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要跟一个画着大浓妆纹身的姐姐在一起。
苗苗只是哭着大叫不想回家,要跟姐姐在一起。
后来苗苗的父母赶到,一看到苑岁安就一口咬定她是人贩子,是她诱骗拐走了苗苗,只等找到了出价高的买家就把苗苗出手。
老张看了苑岁安的身份证,得知她还未成年。
苑岁安讲述,她是在公园里捡到苗苗的。
当时苗苗就站在公园的人工湖边,一边哭一边鼓起勇气想要跳下去。
苑岁安把她拉回来,问她为什么轻生。
苗苗说她对不起父母,没能考年级第一。
她再也不想面对父母的失望,不想面对父母对她的责骂。
她受够了没日没夜的学习,没有任何喜好和自由,不可以脆弱,不可以诉苦。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要一直这样过下去,一旦没能考第一就要再遭受一遍身心折磨,她一点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苗苗说,她也曾试图去跟父母说,给她松松绑。
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愧疚式教育,最后变成苗苗聆听父母诉苦生活不易,他们多么委屈自己,只为让她成材。
那时的苑岁安不知道什么是抑郁症,但她知道,有些父母永远不会改。
想要让他们承认错误,那是不可能的。他们连认识自己错误的能力都没有。
苑岁安没有劝苗苗回家,因为她觉得那不是苗苗的家,是她的牢笼和地狱。
回去了,苗苗早晚还会站在湖边。
而那时,如果运气不好没被人发现怎么办?
苑岁安说她没有家,没有亲人,问苗苗愿不愿意当她的妹妹,她们俩组成一个家,相依相伴。
苗苗一开始还无法重燃生活的希望。
是苑岁安无条件地倾听和包容,赞美和鼓励,让她暂时放弃了轻生念头,试着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老张带着苗苗父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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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命要是没了,前途在哪?
老张以专业的眼光判断,苑岁安没说谎。
他也走访了周边的邻居。
大家都说苑岁安只是看上去不好惹,实际上从不惹事,就是有些沉默寡言。
邻居们给苑岁安打包票,她绝对不是人贩子,更加没有人贩子同伙。
可苗苗的父母不听老张解释,指着苑岁安鼻子大骂她是人贩子,时不时就找上门骚扰咒骂。
老张懂了:
在苗苗父母看来,苑岁安必须是人贩子,这样他们就不必承担教育不当的责任,可以把责任全都推给苑岁安。
所以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他们也要一口咬死。
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自我催眠骗过了自己,还是演给别人看,不断骚扰苑岁安。
老张说得嘴皮子都磨破了,改变不了这对儿固执夫妻。
没办法,他联系了社区,把苑岁安送去了福利院,让她在那生活到成年。
老张还告诉那对儿夫妻,苑岁安离开了松江,让他们以后把心思放在如何教育好苗苗上面。
老张苦口婆心地跟他们讲教育,还给他们买了好几本教育的书籍,科普儿童抑郁症,甚至帮他们抢专家号,让他们带苗苗去看病。
换来的只是那对儿夫妻的嗤之以鼻,说苗苗就是不想学习,假装轻生吓唬人,想要拿捏他们,让老张不要被孩子给骗了。
“唉,我从警这么多年,办过的家长里短的案子不少,只有苗苗的案子,让我心里堵得慌啊。
“当时送苑岁安去福利院的时候,她问我,就没有别的办法让苗苗摆脱父母的折磨吗?
“我还跟她说,那毕竟是亲生父母,出发点还是好的。而且苗苗得回去上学啊,跟着你生活,不上学,前途怎么办?
“苑岁安问我:前途就那么重要?命要是没了,前途在哪?”
归徕哀伤道:“您一定跟她科普过,父母是苗苗的监护人,他们的亲子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
“法律要求苗苗必须回到他们身边——继续承受身心折磨,直至……”
老张惊讶地看着归徕,“你怎么知道苗苗最终……”
贾默闻替老张说完:“最终被本应是最爱她的亲生父母给活活逼死了。”
老张懊恼地攥拳砸沙发扶手,“那对儿夫妻真的是……气死我了!我跟他们说的话,他们是一句没听进去!
“我给他们的书,转头就被他们丢了!后来我回访,联系他们,说要上门,每次去,苗苗都不在,都在补习班!
“他们说我管不着他们的家事,高压教育就是他们的家风,我要是再骚扰他们,他们就投诉我。
“我不放心苗苗,就去学校门口等她放学。可就是那天,我们谁也没等到苗苗。
“老师说下午体育课苗苗旷课,后来就不见了。打电话问她父母,都说苗苗没回家。
“我马上又去了那个公园,查看了所有监控。
“唉,还是那个人工湖,她还是从那个地方跳下去了。”
归徕和贾默闻心情沉重,心口压了块巨石一般。
“那段时间我状态也不好,去看了心理医生,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
“直到现在,一想到是我亲手把苗苗送回她父母手里,我就……”
老张刚要沉浸在痛苦中,马上用力拍打脸颊,“不行,心理医生跟我说了,每次想到这就得打住。
“错的是那对儿无知的父母,我能做的都做了。
“对了,你们今天来找我,是苑岁安出了什么事吗?”
归徕满脸哀伤,无力地道:“苑岁安给苗苗报了仇。”
老张瞪大眼,“什么意思?”
贾默闻问道:“苗苗姓孙,对吧?她父亲叫孙一舟,母亲叫赖萍。”
“你们怎么知道?”
贾默闻苦笑,“当初得知孙傲楚是孙一舟夫妇中年失独之后领养的孩子。我们的注意力完全都在孙傲楚身上。
“没想到,就是这个信息里,隐藏着杀人动机。”
贾默闻向老张道出实情。
老张双眼含泪,哽咽道:“安安这孩子,糊涂啊!”
贾默闻期待地问:“老张,苑岁安最近有没有联系过你?你知不知道,她可能会把孙傲楚带去哪里?”
老张低头沉思。
归徕看老张冥思苦想的样子,又去看贾默闻。
贾默闻对归徕诚恳道:“你多虑了,老张不会因为心软包庇杀人犯的。”
归徕瞪大眼。
他啥时候担心这个啦?
这个贾默闻,明明是他自己担心,非要借他的名义去暗示老张。
老张直视贾默闻,“贾队,苑岁安在苗苗过世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我知道,她在怨我。
“但是我曾经在苗苗跳湖的那个公园里偶遇过她一次。
“我想,既然她认定已经为苗苗报了仇,说不定,还会回去那里,祭奠那个没有姐妹缘分的可怜女孩。”
道谢过后,贾默闻马上联系关山海和周曼婷,让他们带人去公园附近蹲守,守株待兔。
“我先送你回家。你这个身体,就不必要跟我干这种体力活了。”
归徕打了个呵欠,“那是自然,我不过是个画画的顾问,这种苦差,我可不干。”
一路上,归徕心情郁闷,终是忍不住抒发感慨一番:
“同样是上了年纪,孙一舟的邻居大叔,福利院的院长都是全凭刻板印象对人下判断,自以为是。
“孙一舟赖萍夫妇就更别提了,油盐不进的NPD。
“只有老张,是个见多识广又温柔负责的好大叔,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才会愧疚自责到去看心理医生。
“反而是那些家伙,内心自洽,没心没肺,从不知愧疚懊悔何滋味。不公平。”
贾默闻赞同点头,“好孩子遇不上好父母,好父母遇不上好孩子。不公平啊。”
*
三天了,归徕都老老实实地在小店里卖花圈寿衣。
陆长鸣调侃他看手机等消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恋爱了。
第四天凌晨一点,归徕的陪死梦结束,醒来。
一看手机,就在刚刚,贾默闻发来微信,说终于等到了苑岁安。
只可惜,她是一个人去的公园。
他们现在正暗中跟踪苑岁安,等到确认了孙傲楚的所在,一举抓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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