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靳永怡不由想起了影奴。
她一边听赵婆讲，一边想起杜府幻境中和影奴相处的点点滴滴。
渐渐出神，一言不发。
直到赵婆喊她，她才回过神来。
“瞧着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有婚配否？”
靳永怡摇头：“还没呢。”
赵婆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小姑娘心地善良，一定能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好郎儿。若是遇到了，千万不要推开他。”
她似是无心，听起来又像意有所指。
“好了，我家到了。”赵婆慈爱地捏她的手，终而松开，挥手告别，“好孩子，快些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靳永怡一愣，“谁”字还没说出口，便见赵婆弓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一处……坟墓。
她怔然。
赵婆的身影逐渐消散，靳永怡的目光定格在眼前这两块墓碑上。一块写着“赵永元之妻王惜花之墓”，这应是赵婆的归根处。
而另一块写着……
“赵永元之子赵伏舟之墓”。
所以赵婆口中那个可怜的孩子的确是影奴，也就是杜怀瑾。
靳永怡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信息串起来，脑子里有个大概猜测，却是模糊的。
今日她为什么会遇见赵婆的魂灵，赵婆口中所说又是谁在等她？
靳永怡恍惚地回到小木屋，饭菜的香味先一步钻入鼻腔，继而她看见了屋中白色的身影忙进忙出。
是赵伏舟在等她。
靳永怡走进屋里，赵伏舟正在下厨。
她呆呆地扯他的袖子，明知故问：“赵伏舟，你在干嘛？”
赵伏舟看了她两秒，沾了面粉的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调笑道：“昨夜你在梦中说想吃肉，还流口水了。这段时间你总是吃了上顿忘下顿，都瘦了，得好好补起来。”
脸被他弄上面粉，还被他调侃了，靳永怡本该凶他的，奈何心情实在恹恹。
一顿丰盛佳肴端上桌，净是她喜欢吃的菜。
靳永怡抱着碗，没什么胃口。
赵伏舟察觉她的不对劲，夹了几筷子肉到她碗里，问道：“一一不开心吗？”
这句话触发了靳永怡脑子里的开关。
之前她一度很想问影奴，这样的生活开心吗，可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可能开心。
“你呢？”靳永怡抬眸望向他，眼中不乏怜惜，那是她一贯看向影奴的眼神。
“在杜府的这些时日，你有开心过吗？”
赵伏舟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崩塌，转瞬扬起笑，又给她夹了菜，点头说：“有你在身边，当然是开心的。”
“我不是在问赵伏舟，我是在问影奴、在问杜怀瑾，问你在杜府的那些年，有开心过吗？”说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靳永怡眼泛泪光，喉咙一阵酸涩。
“……”他彻底怔然。
过了许久，赵伏舟说：“一一，那是幻境，都是假的。”
“不是！”靳永怡斩钉截铁地反驳。
什么是假的？杜氏夫妇对他的爱是假的，而影奴带给她的温度是真的。她相信影奴身上发生的一切，他的痛苦、忍受、自欺欺人，他的所有不幸，都是真的。
“你所认为的家人一直在伤害你，是不是？”
“……”赵伏舟垂下眼睫，轻笑一声。
杜怀瑾被喻为美玉，在做美玉的那几日确实开心过。这份开心并未持续太久，美玉一朝沦为影子，开启了暗不见天日的十年，那微不足道的开心早被无数苦痛压得丁点不剩。
也许他始终被困在影奴的影子里，所以杜府幻境中被他摒弃的那部分才会不受他控制地跑出来。
竟让一一知道了这些。
他在她眼里将会有多不堪？
倏尔，靳永怡钻进他怀里，抱住了他。
“赵伏舟。”她紧紧抱着他的身体，“把杜怀瑾和影奴的过往都忘了吧，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再记得。”
他说过，不喜欢杜怀瑾这个名字。他还说过，都过去了。
那就都忘了吧。
相比起杜府少爷，他更喜欢做乡野平民。相比起杜怀瑾，他更想成为赵伏舟。
丝丝缕缕的热意在拥抱中迅猛发酵，赵伏舟轻声问：“你不害怕我吗？他们因为我是妖才厌恶我。”
靳永怡摇头：“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你对我那么好。”
什么妖不妖的，赵伏舟只是异于常人罢了，主角总要跟普通人区分开，不然怎么当主角？是那些人眼瞎心盲，将珍珠当鱼目。
就算真是妖，那赵伏舟也是个好妖。
“赵伏舟，我以后不会再提到那两个名字了。你就只是赵伏舟，永远都是。”
赵伏舟没说话，更紧的拥抱以作回应。
……
她问他开不开心？
当然开心。
幻境是假，影奴是真，他也有了一一的陪伴，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被彻底照亮。
第46章 赴死求生（三） 永不会黯淡的夜明珠
在小木屋里住的这两天, 靳永怡每天都要问赵伏舟好几遍“你的愿望想好了没有”。
他每次都答：“还没想好。”
今天是上山的第三天，靳永怡起得格外早，也没事干就是单纯的睡不着。
她坐在梳妆台前, 手里把玩着簪子, 却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镜中站在她身后神情专注的男人身上。
“如果你能天天帮我打理头发就好了。”靳永怡小声嘀咕。
遥想她第一次烫头发是从优惠平台上团的券，理发店的tony老师给她烫了个大波浪, 刚吹出来的时候确实很漂亮, 可第二天洗了个头，波浪弧度就全消失了。她打电话去问, tony老师说她是细软发质, 尤其是这种大波浪, 一定要天天打理才行, 顺势给她推销了一系列他们店的打理产品。
当时她每天要读书做兼职，一没钱二没时间的, 买一堆劣质产品打理头发, 那她岂不是失心疯了？
此后她再也没做过发型。
哪像现在啊。
赵伏舟听到她的嘀咕，动作一顿，抬起头与镜中的她对视, 挑眉问道：“一一在说什么？”
“我说你的手真巧！”靳永怡笑眯眯, “今天的发型又是新的耶~”
他眼如弯月：“喜欢吗？”
靳永怡点头如捣蒜。
“别动。”赵伏舟扶住她的脑袋, 细声道，“会扯到你的头发，马上好了。”
没过多久，赵伏舟俯身浅浅压在她身上, 越过她的肩拿起她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支簪子。
调整好角度将簪子插进发髻里，他轻掰过她的脸，让她正对着镜子。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便又给她头发上点缀了几只蝴蝶小钗，随着麻花辫一甩一甩，上面的蝴蝶装饰跟活过来似的，俏皮得紧。
“真好看。”赵伏舟仍凑在她脸颊旁，视线从镜中挪到身侧，他缓缓打量她红润容颜，不自觉软了呼吸。
靳永怡闻声转头，差点和他的唇撞在一起。虽不及这般近，却也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
她猛地后撤，岂料速度太急屁股一斜，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出去。
腰上一股力将她圈紧，她被赵伏舟纳入怀里，稳稳地坐回椅子上。脸顺着耳朵顿时烧得不行，她浅浅抬眼想看他的表情，在看到挂在他衣领上的蝴蝶钗后又是一阵尴尬。
赵伏舟取下那枚蝴蝶钗，重新戴回她的头发里，轻而缓地整理她耳边的碎发，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笑着。
靳永怡抬眼，瘪着嘴瞪他。
“有些乱了，要不要重新梳？”赵伏舟对她的小怨气视若无睹，嘴角的笑意万分难压，“反正时候还早。”
“不早了。”靳永怡扯下他的手，捏住他袖口的一角，强逼自己严肃，“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确是一愣：“什么日子？”
“第三天啦！我说过的三日期限，过期不候。你呆子吗，有人想帮你实现愿望你都不要？”
“……”赵伏舟随即垂眸，“不能再宽限些时日么，就这般急？”
靳永怡明显感受到他的情绪落到了地上，她甚至都怀疑赵伏舟知道她帮他完成心愿后就要离开了。
她居然也有些不开心…
可是她在这个世界已经耽搁了太久，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至于为什么不开心…她想应该是平日里成天待在一起，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面后产生的分离焦虑。不光是面对赵伏舟时会这样，她送别谢扶摇和穆清风的时候也同样很不舍。
他们于她而言不单单是纸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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